第一百五十二章 還算快樂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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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月和沈釋母子就這樣被扔到了莊子上,這是一處官家的莊子,後來賞給了臨熙候府,因為地處偏僻,離都城較遠,而且出產不多,所以非常不起眼,幾乎快被眾人遺忘了。
白氏母子住的木屋,出門不遠即是大片的農田果園,木屋背後一箭之地就是青山碧水,雖然遠比不了都城闋安的繁華熱鬧,日用也皆是粗衣布衫粗茶淡飯,靠著之前存下來的體己錢和沈文裕不時派人暗暗送來的錢糧精打細算的度日,至於大夫人那邊,按理該給的月例那是想起來就給點兒,想不起來便沒了,壓根指望不上。
紅芍是個會過日子的,硬是用一雙手一把鋤頭,將這木屋前後闢出了兩片空地,屋前的一片全都種了菜,足夠她們三人日常生活所用。屋後的那片足足挖了一個月,挖出一個小池塘,從上下的小河裡引了水,養起了肥魚和鴨鵝。而白如月則因為生產落了病根,身子常年虛弱,只能做些刺繡的營生。主僕二人不計辛勞操持這個小家,倒也能讓年幼的沈釋吃一口安樂茶飯。
莊子上還有其他農戶,雖然知道她們是東家的夫人少爺,但因為白氏知書識禮平易近人,而紅芍則心直口快性子爽朗,所以大家相處的很是融洽,都真心拿她們主僕三人當自己人看待,時常幫助接濟。沈釋因為從小胎裡不足,身子一直不好,同為侯府少爺,他並沒有其他幾個兄弟那樣的榮華富貴,尤其剛來莊子上的時候,母親沒有足夠的奶喂他,是紅芍姑姑用小米湯才護住了他的命,但由於沒有良醫名藥,從小就肺氣不足以至於落下了毛病,一旦季節變化或是受涼就會呼吸困難直喘得面如紫紺大汗淋漓。六七歲之前那幾乎是隔一兩個月便要犯上一次,幸虧距離莊子三里地之外的陳家村裡有個老中醫,年輕時曾經在闋安城中的大藥鋪裡做過大夫,上了年紀才回到老家,開了一間小藥堂。沈釋的命算是陳大夫保住的,常年喝著中藥,以至於身上都沾染了一股淡淡的藥香。
從沈釋懂事時起,白如月便沒有瞞著他自己的身世,所以對於自己從何而來,是誰家孩子,為何沒有爹爹陪伴這類的問題,沈釋一早就心知肚明。這地方太小了,莊子上住著十幾戶農家,離的最近的陳家村也不過百餘人口,根本沒有學堂。有條件的人家便搬去了鎮子上,留下的大都也沒打算讓孩子讀什麼書。白如月最後決定親自教導沈釋,別看沈釋這孩子身子弱不禁風,卻頗為聰明好學,因為知道孃親的難處,自小就十分懂事體貼,再加上他可能繼承了白氏的細心,隨著年紀越大,越發的心思縝密。三歲啟蒙,不到五歲,沈釋便能獨自看書,會寫許多字,長到七八歲的時候,尋常簡單的書籍早已背的滾瓜爛熟,雖不至於過目不忘,但是很快記下理解不在話下。
十歲的時候,莊子上來了一個四處遊歷的中年書生,滿腹經綸才高八斗,卻著實運氣不佳,連續多年科考都沒能出仕,最後乾脆放棄,寄情山水之間。路過莊子到她家討碗水喝,在院中就聽到屋裡沈釋稚嫩的聲音在讀詩,立刻想到自己曾經的年少歲月,一時之間頗有感慨,便隨口說了個上聯:“十載學堂鐵硯磨穿終不得” ,還不等他想好下聯,就聽裡面的沈釋走到門口,看著他順口接到:“萬里蓬山江湖雖遠自逍遙”。就這一句話,讓那書生眼前一亮,連忙放下水碗走到門口,拉著沈釋好一通打量,又問了許多的課業,見他對答如流且見識不凡,心裡是由衷的喜歡,一個勁兒的對白如月說這是個唸書的好苗子,一定要好好培養。聽說他十歲了還未去學堂,又是讚歎又是可惜,說如果能送去學堂好好唸書,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多謝先生謬讚,我從小體弱多病,即使長大了,想來也無法為國效力,學習不過是為了知禮,從未想過出仕做官之類。”沈釋不卑不亢的回答讓那書生肅然起敬,對著他深施一禮,說他的這份透徹和豁達,乃是自己的老師,說完一身輕鬆,告辭離去。白如月見狀心裡也頗為欣慰,她拉著沈釋的手對他說道:“釋兒,娘真的很高興你能如此看待自己,看待這個世間。孃的身體這幾年也愈發不好,不知道還能陪你多久,如果未來娘不在了,你也要用今日這般豁達勇敢的心,去面對所有的一切。記得,出身雖不能選,但路可以選。”
對於自己的出身,沈釋其實並不那麼介懷,可能是因為周圍並無人惡語相向,又或者是因為除了見到來送銀錢的下人之外再未見過什麼侯府其他人。沈釋總覺得那個臨熙候府和自己並無多大關係,從出生便是這樣的粗茶淡飯,也覺得挺好。至於什麼綾羅綢緞錦衣玉食,沈釋似乎對此並無太多奢望,甚至沒有期待,他身子不好,幾乎每日一碗苦藥,所以在他看來,不苦的米粥就算得人間美味,並不需要其他。
倒是對於自己的病,他多少還是有些難過的,畢竟還是個孩子,每天要喝那難以下嚥的苦湯藥還在其次,因為他的病,陳大夫不讓他大力運動,所以,莊子和村子裡的男孩子,上山爬樹掏鳥,下河摸魚撈蝦,漫山遍野的瘋跑,這些事,孃親統統都不許他做。從前,他最大的樂趣,便是每日去給自己喂的幾隻小兔子拔草,但是後來有一次兔子跑了出去,他便跟上去追,一時忘形越跑越快不慎掉入了水塘,而且還引發了舊疾,被人救上來之後便喘得厲害,幸虧認識的農人將他送去了陳大夫那裡,這才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從那以後,孃親再不許他養小動物,沈釋為此難過了好一陣子。
白如月暗暗心疼,孩子越來越大了,總不能就拘在家裡,是應該給他早點兒除了讀書以外的事情。為了這個事白如月特意去拜訪了陳大夫,聽他說若能找個習武之人讓釋兒拜為師父,練練武功倒是對他的身體多有裨益。於是白如月便讓紅芍四處打聽能讓沈釋拜師的人,因為莊子太小,一時之間並無合適之人。有一日,紅芍高興的跑進來說道:“小姐小姐,小少爺的師父有眉目了。莊子上昨日新來了一批人,莊頭告訴我其中有一個名叫石偃的,以前是個校尉,因為上司犯案受到了牽連,被革了職發到了這裡。我們可以去問問看,是否能收咱家小少爺為徒?”
白如月帶著沈釋找到了這個名為石偃的校尉,只見他此刻正在田中勞作,雖然上身只穿了一條粗布背心,古銅色的面板上依舊是大汗淋漓。白如月和沈釋就在田邊的大槐樹下等,直到他停下來到壟邊喝水,這才示意沈釋上去說話。沈釋幾步走到石偃面前,替他倒了一海碗水遞過去,石偃愣著沒有接,沈釋笑了笑說道:“石伯伯,我叫沈釋,來這裡是有事相求。”白如月也跟著來到面前,雖然並不認識他們,但這母子二人石偃還是聽莊頭提過的,反應過來之後連忙接過碗放下,拱手施禮見過夫人少爺。
白如月笑著擺了擺手說道:“石校尉千萬別這麼叫,我們母子也不是什麼夫人少爺,不過就是艱難討個生活罷了,和大家一樣,都是苦命人。今日貿然來訪多有不妥,但請石校尉念在我一心為了兒子的份上,多多原諒。既然石校尉聽說過我們,想必對我們的事多少也知道些,旁的都不提,單說釋兒的身體,的確非常不好。陳大夫的意見是希望他能拜個會武的師父,也能強身健體,這莊子太小,等了多時才遇上石校尉這樣的人才,也算是老天爺給我們的恩典。想來這樣貿然相求極可能會令石校尉為難,但我們誠心拜師,釋兒將來也會把您當作長輩好生孝順,還望石校尉能夠應允。”
石偃一聽東家少爺要拜自己為師,下意識搖了搖頭:“我一介罪臣,如何當得了東家少爺的師父,使不得。”
沈釋聽他如此說,做了一個揖說道:“石伯伯,我並不是什麼東家少爺,不過是一個常年患病的小孩子,孃親辛苦養育一場,不想因為體弱太過讓她擔心,故而懇請石伯伯垂憐。”石偃被沈釋的這番至孝之情所打動,但還是有些為難:“夫人,少爺,我是個待罪之人,難得二位不嫌棄,我自然願意傾囊相授。可是,畢竟我的身份尷尬,恐怕給二位惹來麻煩,並非有意推諉。”
“伯伯,我們不怕麻煩。而且,我們也不是什麼貴人,和伯伯一樣都是努力活著的人,這樣的人就應該彼此照應彼此扶助。”沈釋的話讓石偃心中一暖,這孩子不過十歲上下,卻是個有擔當的,於是便答應了下來,開始悄悄教授沈釋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