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有不測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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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歲月穿梭,沈釋在莊子裡學習、練武,這一晃便又是一個十年。這十年,對白氏來說是最幸福的十年,兒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懂事,因為石偃的悉心教導,釋兒的身體也比小時候強了許多。雖然這十年裡,臨熙候府再從未來過任何人,似乎她們母子就從沈家的記憶中徹底消失了一般,再無人問津。也真是因為這場遺忘,讓她看清了沈文裕,看清了自己,看清了這麼多年執著堅守的卑微愛情。
還有一個人,因為和白如月的日益熟悉,而不可抑制地喜歡上了這個柔弱但堅強的女人,這便是石偃。石偃非常清楚自己的想法太過瘋狂,先不說白如月到底是何態度,就是他以一介罪臣的身份愛上了東主家的姨娘,這說出去便是要被亂棍打死的罪名。可是,當他越來越瞭解這母子二人,瞭解了她們從前的經歷,瞭解了她們這些年的掙扎,瞭解了她們對生活和未來的看法,他就很難控制自己不去想她,不去幫她。石偃知道自己的感情不會有結果,所以本就打算默默獨自承擔,不對任何人提及。
縱然石偃從來不說什麼,只是默默加倍對釋和白如月好,他的心思還是沒能瞞住白如月。其實說句實話,白如月對於石偃也是頗有好感的,石偃為人忠厚仗義,嫉惡如仇,但對她和釋兒卻又非常溫柔耐心,尤其是釋兒剛練武的時候,因為身子太弱,打基礎非常困難,時常在過程中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為了更好的保證他的功夫和健康,石偃特意跑去找陳大夫學習了數日,把針對釋兒舊疾的基本醫理藥理都盡數記了下來。將釋兒遇到各種問題時的症狀連同難受的程度都詳細告訴了陳大夫,再把陳大夫對症整理出來的解決辦法一一記錄在冊,購置了對應的藥材,這才返回莊子。從那以後,釋兒在練功的過程中越來越少的出現暈厥、喘不過來氣這些情況。他為釋兒做的這一切,白如月都看在眼裡,內心充滿了感激,釋兒從小到大都沒有得到過一絲絲父愛,倒是石偃的出現,似乎給了他亦師亦父的感覺,自己也明顯覺得,釋兒的性格更加開朗也更加勇敢和堅強。
對於石偃的付出,白如月非常感激,她有時甚至也在想,如果當年不是跟了沈文裕,而是選了一個像石偃這樣的普通人,如今是不是也會過著平平淡淡的安樂生活。敏感如她,能感受到石偃看自己的目光日漸不同,但是,白如月更清楚,除了一句謝謝,自己什麼都給不了他。
沈釋是打心底喜歡石偃的,他給了自己母親給不了的愛和引導,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自己覺得更像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剛開始他還小,不懂大人之間的情感,只是單純希望石師父能留在家中陪自己該有多好。等慢慢長大了,他也感受到了師父和母親之間的微妙感覺,在釋的心裡,沒有父親的概念,因為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爹爹,所以,其實他甚至是希望師父可以和母親在一起的。
十八歲生辰那日,師父來陪他,讓他喝了人生第一口酒,又送了他一套精巧的袖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釋兒,你已經真的長大了,因為身體的關係,師父沒有教你刀劍,而是讓你多多聯絡拳腳功夫,最是強身健體。這套袖箭是師父親手做的,送給你防身。從此以後,釋兒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會有一番作為的。”說完朝屋子裡看了看,轉身回去了。
房間裡白如月坐在燈下繡花,薄薄的窗戶紙上投下了她溫婉的身影,就是這柔弱的身影,撐起了釋的天空。這幾年孃的身體愈發不好,一到天涼幾乎出不了門。“娘,師父對您是真心的,為什麼不給他機會?”釋坐在娘身邊,忍不住問道。
“胡說什麼,釋兒,娘是臨熙候的妻室,縱然沒有任何名分,但是你遲早都是要認祖歸宗的。如果娘跟了石偃,那你到底算什麼?雖然我早已不再奢望你爹還記得我,對他的感情也早就消磨在了這些年的等待裡,但是,我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以後不許再瞎說。”白如月有些生氣。沈釋不敢再說什麼,他理解母親一切都是為了他好,但不願接受母親因為這樣的原因,就輕易斷送了自己的幸福。
雖然這些年透過練武,舊疾已經控制了不少,但是每到換季之時,還是會難受幾日,到了冬天更是需要日日在碳爐前烘著才能順暢呼吸。學了這麼十多年,沈釋本來很想要試試科考的,但是因為身體的原因,最終還是沒能成行。
就在白如月和沈釋都以為,以後的日子便也就這般平淡如水的過下去時,不幸還是降臨在這對母子身上。那日紅芍起了個大早,將地裡的收成還有她和白如月做的一些針線活兒,歸攏成兩筐挑在扁擔上,走了十多里的路去了鎮子上,就是為了賣點兒錢回來給小姐買點補藥。這麼多年,家裡全憑著紅芍裡外忙碌,白如月和她雖然名為主僕,其實早已情同姐妹。看著白如月日漸憔悴的身子,紅芍很是心疼。
因為東西新鮮,很快就賣光了,而且價錢還不錯,紅芍很是開心,朝著旁邊不遠處新開的藥鋪而去。紅芍雖然年齡不小了,但是因為一直沒有出嫁,再加上長了一張白淨好看的娃娃臉,所以看著還像個小姑娘。去藥鋪買補藥的時候,就碰上了個地痞上來調戲,不但將剛抓好的藥撒了一地,還將她的衣衫袖子給扯破了。紅芍奪路而逃,誰料那地痞卻緊追不捨,被逼到了死衚衕的紅芍只得奮起反抗,二人你推我搡的過程中,也不知怎麼個寸勁兒,那地痞腳下一絆朝後摔了過去,後腦勺剛好磕在地上的一塊石頭尖角之上,當場就斃了命。如此,紅芍便被定了個謀殺人命的罪過,直接被衙門下了獄。
當訊息傳回來的時候,白如月急的當時就昏死過去,等醒轉過來,抹著眼淚一定要去救紅芍。最後沒辦法,石偃借了牛車,拉著白如月和沈釋去衙門求情。自古有話“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送了些散碎銀子,終於能在獄裡見上一面。此刻的紅芍已經被折磨的奄奄一息,鞭子抽的渾身沒有一處好肉,一條命丟了大半,之所以還強撐著,無非是心有掛礙,想著白如月母子。如今見到白如月,紅芍拼命掙扎著爬了過來,抓著小姐的手說道:“小,小姐,別管我,這衙門,衙門裡沒道理可講,他們只認錢。快回去吧,以後我不在,你和小少爺一定多保重,千萬照顧好自己的身子,紅芍,紅芍來世再伺候小姐。”說完便直接斷了氣。
紅芍的死給白如月的打擊太大,自己年幼家變,除了紅芍之外,其他人都死了,如今連紅芍都離開了自己,白如月虛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很快便也一病不起。陳大夫來看過,也搖搖頭不住嘆氣,直說她這些年積勞成疾已經病入膏肓,很難迴天。石偃和沈釋把所有能想的辦法都想盡了,依然沒能留住白如月,就在安置了紅芍不到三個月的時候,也撒手人寰。
彌留之際,白如月拉著沈釋的手,眼淚止不住的淌下來,枯瘦的手顫抖著摸了摸他的臉頰,然後虛弱說道:“釋兒,娘怕是沒辦法再陪你走下去了,以後的路還長,你是個好孩子,但被娘連累了。如果不是娘沒本事,你也不會身體虛弱以致身患頑疾。現在娘要走了,最捨不得的就是你,千萬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能娶個媳婦,也有人照顧你,這樣娘也就瞑目了。至於你石師父,讓他好好的,說我耽誤了他,抱歉了,記得好好孝順你師父。釋兒…”白如月的話就停在了這聲呼喚上,留給了沈釋無盡的遺憾和思念。
石偃幫著沈釋把白如月葬在了紅芍的墓旁邊,守了整整三個晝夜,沈釋怎麼勸都不回去,最後無奈只能開口對他說道:“釋兒,我真的太內疚了,如果不是我不夠勇敢,不敢表達,你娘也不會這麼多年不得照料,最後把身子拖垮了。如果不是我的退縮,不敢帶你們離開這個地方,也不會把日子過到如此辛苦的程度,導致今日的悲劇。釋兒,都是我的錯。你就讓我在這向你娘懺悔吧,這樣我還能舒服些。”
“師父,這些怎麼能怪您呢,您切莫如此自責。我其實一直支援您和孃的事,也曾和娘提及此事。但是奈何娘為了我的身份和前途考慮,就是不肯考慮自己的幸福,所以如此說的話,應該還是我耽誤了娘才對。不能怪師父,您千萬不要這麼想。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以後我會好好孝順您,您可以把我當作自己的孩子。娘臨終前也是如此叮囑我的。”沈釋拉著石偃的手鄭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