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臨熙候府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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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月離開半年之後,莊子上突然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為首的一位四十歲上下,留著山羊鬍,面色紅潤穿著考究,看起來身份不低。雖然沈釋幾乎從未離開過這個莊子,也並未見過太多其他人,但是得益於白如月的身份和見識,他的眼界並不狹窄,恰恰相反,因為博覽群書,再加上娘和石師父的教導,沈釋的氣度格局,並不比任何一個養在大宅門裡的貴公子要差,甚至因為他的天分,還要遠遠將許多紈絝子弟甩再身後一大截。
所以,當沈祥敲開門,看到面前這位高大挺拔,玉樹臨風的公子時,心裡還是暗暗感嘆了一句:“有時候這命真是不服不行,家中的大夫人,伯爵人家嫡女出身,養的嫡子那是如同眼珠子一般護著長大的,可那位大公子沈策卻半點沒有繼承侯爺和夫人的好容貌,生的頗有些獐頭鼠目的感覺。而這位被夫人罵做私生子的三公子,卻生的如此豐盛俊朗,比侯爺年輕時還要俊秀幾分,要不是滿臉的病態,闋安城勳貴公子的前幾名中,勢必要有他的一席之地。饒是如今滿面病容,也還是氣度天成,卓爾不群。”
因為沈釋這周身的氣度,沈祥未曾開口便先客氣了三分,他拱手做了個揖,帶了笑意對釋說道:“三少爺,老奴名叫沈祥,是臨熙候府的大管家,今日冒昧來打擾白夫人和三少爺,實在是因為領了侯爺的差事,如果擾了二位的清靜,還請少爺千萬莫要怪罪。”這番話說的非常巧妙,既說明了來意,又捧了對方,還委婉的表明了立場,釋心中暗暗叫好,心說能做得了臨熙候府大管家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這位尊管,我娘已經去世半年了,如果您有事要找她的話,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沈釋拱手回了禮,平靜答道。
一聽白如月已經離世,這位沈總管的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之色,看起來之前從未想到過會遇上這樣的答覆。釋心中暗暗冷笑,娘去世的事情算是莊子上的大事,莊頭一早便報給了臨熙候府。而面前這個大管家竟然都從未聽說過,想來那位一手遮天的侯府夫人應該輕而易舉將此事壓了下去,再未提及,想來自己的那從未謀面的爹爹——臨熙候沈文裕應該更是毫不知情。
“這,這,真是沒想到啊,白夫人乃大富大貴之人,怎的就如此去了,真是上天不佑啊。可惜,可惜了。”沈祥這番感慨聽起來倒不像虛情假意,所以釋對他平添了幾分好感,便將他讓進了屋裡坐下,倒了茶遞過去問道:“多謝尊管,母親泉下有知亦會欣慰。不知尊管此來所為何事?”
沈祥一聽釋詢問,立刻站了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過來說道:“這是侯爺寫給白夫人的書信,既然夫人不幸過身,那就請三少爺代為收啟。”釋接過書信開啟,只見上面白紙黑字寥寥數語:“如月吾愛,見信如面,多年未曾見面,實心中日夜惦念。如今形勢已不同從前,著管家沈祥親自迎你與釋兒回府,一家共享天倫。裕親筆。”
釋把信輕輕放在桌上,然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沈祥說道:“請尊管回去轉告侯爺,母親已經去世,饒是再如何思念,想來也是不得見了。既然如此,還是一別兩寬各自安好便是。尊管請回吧。”說完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少爺,老奴就和您實話實說了吧。”沈祥站起來又鞠了個躬,面色凝重的說道:“侯爺既是因為惦記思念白夫人而想要請你們回去,更重要的也是因為您是侯爺的親生骨肉啊,臨熙候府的子嗣,血統貴重身份不俗,怎麼能就這般一直流落在外。其實您也是知道的,從前實在是由於侯爺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無奈將白夫人和三少爺一直養在莊子上不能接回侯府。也許您不相信,每每侯爺醉酒之後,都是自己在書房,抱著您小時候用過的包被,還有白夫人曾經為他做的香囊,流淚不止,直說虧欠了你們母子心痛難耐。少爺,不管侯爺對您和白夫人有多少不是,終究他是您的父親,如今白夫人既然去了,想來她也是希望少爺能夠有個好去處從此有所依仗不再孤苦伶仃,這樣夫人的在天之靈也能安息。”沈祥的一番話倒是說的入情入理,並無過分之處,所以釋雖然對沈文裕的行為異常厭煩,但對這位得體精明的管家,還是保留了最大程度的尊重。
“多謝尊管的好意,我也能聽出來,您應該是個好人,所以我也不像瞞您。我母親苦了一輩子,原本可以庇護她的男人,在她落難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棄了她娶了旁人,又在她命懸一線的時候為了自己的前途將她推開,這樣的丈夫,要來何用?母親早已對他不抱希望,故而也不需要侯爺的惦記和思念,我們承受不起。”釋緩緩開口,聲音中滿是冰霜:“尊管請回吧,就如實轉告侯爺,說沈釋承蒙他的厚愛,得了一個高貴的姓氏,如果覺得這就是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籌碼,那麼我不介意將這個沈姓還給他,反正我與他皆不珍惜。”沈祥見他心意已決,知道再勸說也是無用,便只好告辭離開。
原本以為此事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三日後清晨,釋開啟房門的時候,就發現沈祥又站在院外,不但穿的比上次還要隆重,就連跟著的人也由之前的兩個人變成了如今長長的隊伍,隊伍前面還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釋皺了皺眉頭,對面前陪著笑作揖的沈祥說道:“尊管怎得又來了?上次我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你們如此做是沒用的,我哪兒都不去,更不會去什麼侯府。”
“三少爺,這次老奴有要事回稟,還請少爺許我進屋說話。”沈祥笑的燦爛,說話的語氣也比之前更加客氣有禮。
“那你進來吧。”釋開啟院門,請沈祥進來。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句古話果然沒錯,因為沈祥愈發恭敬的態度,釋實在狠不下心來拒絕他。到了屋內,釋自己在桌前坐下,示意沈祥也坐。沒想一進到房中,沈祥還未說話,撲通一聲就雙膝跪地,從懷中捧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託著遞給釋說道:“世子爺,侯爺向陛下請封您為臨熙候府世子,皇上已經准許,這便是冊封詔書,現在您就是臨熙候府世子,老奴是來接世子回府的。”說完又對著外面的人喊了聲拿上來,有小廝託了托盤進來放下,開啟蓋布,乃是一整套鴉青色錦衣,滾著銀色的邊,暗繡福紋,配銀底金線繡制的腰帶,最上面放著一頂玉冠。“世子爺,這是一套常服,請您先換上,待回府之後自當按照規制裁製各季新衣及禮服。因為是根絕上次我打量的尺寸趕製的,要是有不合適的地方,還請您將就將就。”沈祥跪在地上說道。
“沈管家,我不知道你家侯爺想要做什麼,不過我並不打算配合他,請你帶著這些東西和外面的人立刻回去吧。”釋看都沒看托盤裡的東西,捧了一本兵法邊讀邊對沈祥說道。沈祥讓小廝退出去,關上房門對釋說道:“三少爺,老奴知道您一時之間很難接受,但請聽我一言,說完之後,如果您還是現在的態度,老奴立刻離開,再不來打擾您。有兩件事想請三少爺考慮一二。其一,聖旨以下,不論是何原因,有何隱情,皇命如山誰都反抗不得,若不遵從,先不說臨熙候府,首先受到責難的便是少爺您,因為拒絕了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名分而讓自己丟了性命,老奴以為不划算,非明智之舉。其二,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如今這臨熙候府世子的身份就擺在面前,有了這個身份,不但三少爺不再是什麼私生子,更重要的是白夫人便能名正言順入了族譜宗祠,白夫人辛勞一生,難道過世之後不該享受這樣的待遇嗎?其三,老奴相信這過去的二十年,少爺定然不會對自己的處境無動於衷,現在,扭轉這一切的機會到了,只要接了這聖旨回了王府,未來少爺的路便和如今徹底不同,您的理想抱負甚至心願,焉有實現不了的?老奴言盡於此,退到門外等候,還請少爺三思。”沈祥鄭重其事的說完之後,施禮退了出去,房中就剩釋一個人,還有桌上的聖旨和衣服。
釋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書放下,轉而看向那捲明黃色的聖旨。他必須承認,沈祥最後的一個理由真的是打動了他。其實關於前面的兩個原因,釋都不以為然,他自己的身子自己非常清楚,原本也非長壽之相,至於母親能否入族譜宗祠,若說十年前,母親的確有這樣的心願的,雖然她從未對自己提起過,但是釋聽到母親和紅芍姑姑說過的。但是到了現在,她早已對沈文裕徹底失望,想必她即使活著,也一定不想入他沈家的族譜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