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日就是上巳節,文淵國有舊俗,汾河岸邊投放紙船可以寄託哀思。奴婢和梅兒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明日咱們一起去給世子祈福吧。”青桃看芷落放下手中練字的筆,便遞了杯茶過來輕聲建議道。

芷落愣了愣問道:“已經三月三了,好吧,明日我們去。你讓梅兒替我準備一身男裝,你們也都換了小廝的裝扮,我們不要引人注意,悄悄出去就是。另外,把世子留給我的那把匕首取來,我想帶在身上。”青桃聞言十分開心,原以為公主一定懶得出門,自己少不了苦勸一番,沒成想這次答應的如此痛快,便笑著跑去找梅兒分享這個好訊息,並未仔細留意芷落眼底的決絕。

梅兒聽青桃說公主一口答應,直說這麼久了公主終於想明白些了,肯過正常人的生活,便趕快忙著去準備一切。晌午飯後芷落準備休息,突然梅兒來報說任雪琴想要見她。

“公主,其實不該在這個時候來打擾您,實在是因為事關重大,所以不敢耽擱。”任雪琴進門之後對芷落抱歉一笑道。芷落搖了搖頭說:“四夫人不用客氣,不礙事的,您有什麼事儘管說。”任雪琴看了看周圍,見除了梅兒和青桃再無旁人,然後才鄭重開口道:“公主,我知道世子的驟然離開對您的打擊很大, 這幾個月您都沒有出過門,每次來的時候我也能看得出來,雖然您看似一切如常,但整個人都如同失了魂一般。昨日我去侯爺的書房送參湯,不小心將耳墜子落在了書房,方才發現才去尋。我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有人在和侯爺說話,便準備轉身回去,可是我突然聽到了世子的名字,因為好奇,所以我便躲在門口聽了一會兒。他們聲音壓得很低,所以我聽得不是十分清楚,只隱約聽到說世子的馬被人動了手腳,連他的帳子外面也發現了什麼不妥 。那人說完之後就問侯爺,是不是要暗中調查,侯爺沒有說話,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答覆的,但是,聽起來世子的遇害似乎不是信報上說的那麼簡單,感覺好像另有隱情。我踟躇許久才決定來告訴您這些,世子和公主待我們母女很好,如果世子真的是被人所害,我也希望有人能為他做主。不過公主,我十分擔心您,雖然有這樣的疑惑,但是也不可急於一時,恐傷了自己的身子。”任雪琴一臉凝重的說了這番話,最後還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滲出來的淚珠。

青桃聽完雙拳緊握,義憤說道:“我就知道世子不會輕易遇難,他那麼聰明,縱然身體不好也不可能坐以待斃,竟然真的有人故意害他。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在搗鬼,一定把他抽筋扒皮,替世子報仇雪恨。”梅兒拉了拉青桃的衣袖,示意她別說了,因為芷落的臉此刻已經陰沉的能滴出水來。半盞茶的工夫,芷落的面色才有所恢復,稍顯平靜道:“多謝四夫人記掛世子,能將這麼重要的訊息告訴我,芷落不勝感激。世子的死,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都已經發生了,即使再難過也必須要接受,我沒事,請四夫人放心。”芷落說完還勉強笑了笑,看得讓人心疼。

梅兒送走任雪琴回來,擔心得看了一眼芷落,而芷落的反應卻比想象中要平靜許多,問過明日踏青的一應事務是否準備妥當之後,芷落便去內室歇息了。青桃和梅兒對視了一眼,也各自去準備。

第二日一早,芷落一身男裝出現在後門,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早已等在門外不遠處,這是青芒僱來的馬車,芷落特意叮囑不要使用侯府的。青桃和梅兒也扮作小廝的模樣,扶著芷落上了馬車。初春的清晨還是有些涼的,芷落的手冰涼,梅兒連忙從包袱中取出一件披風給芷落披上道:“公主,咱們踏青也不用出來這麼早,天還有些涼,怕您身子受不了。”

“不要緊的,我不冷,倒是你們倆穿的也少,把這個暖爐抱著吧。”說著把手中銅質的小暖爐遞給了青桃。青桃沒有接過來,連連擺手說不冷,要她留著自己用。芷落把暖爐塞到青桃的懷裡,看似隨意問道:“青桃,你哥哥可有定親啊?”

沒想到芷落在這個時候突然問,青桃楞了一下才答道:“回公主,哥哥尚未定親。原本有戶秀才想要把女兒嫁給哥哥,但是那姑娘看不上我們家的家世,覺得自己有才有貌,嫁給哥哥是屈尊降貴了,所以便沒成。哥哥也不上心於此,故而耽擱至今。”聽罷之後芷落點了點頭,又轉而看向梅兒問道:“梅兒,我其實觀察了許久,猜測你對青芒有意,是也不是?”

芷落話音剛落,梅兒的臉騰的紅了,她撒著嬌怪芷落瞎說,可是紅到耳後的羞澀已經出賣了她的內心,芷落猜對了,梅兒的確心悅青芒。反倒是大大咧咧的青桃被弄糊塗了,她瞪著眼睛看看芷落又看看梅兒,半晌才說道:“公主,您的意思是青桃要做我嫂嫂?是嗎青桃,你是願意的對嗎?哈哈,那也太好了吧,我那個傻哥哥竟然真的傻人有傻福,得這麼漂亮一個姑娘的青眼,這簡直要氣死那什麼秀才閨女了吧。梅兒,我哥哥知不知道?我回去就告訴他去。”

青桃這番話惹得梅兒又羞又惱,恨不得拿了針來縫上她的嘴。芷落淡淡笑道:“青桃,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梅兒自小入宮就跟了我,十幾年了,她雖然名為丫鬟,實則就是我的傑梅因一般。如今也是我們幾人有緣,你回去就找你哥哥問個明白,他對梅兒到底有沒有心意?如果他也心悅梅兒,那我就做主把梅兒許給你哥哥了,務必讓他好好善待梅兒。不過有你在我定然十分放心,如果你哥哥欺負梅兒,你肯定也饒不了他,對吧?”芷落說完看向青桃。

“不瞞公主說,我哥哥絕對不是那種忘恩負義見異思遷的小人,您別看他的出身家世和貴公子們沒法比,但在我心裡,哥哥的樣貌人品可絕對不比他們差。如果哥哥喜歡梅兒,就一定會好好待她,絕對不會有半分虧欠,這個我就能給他打包票的,因為沒有人比我這個妹妹更瞭解他了。”青桃拍著胸脯替哥哥作保。

主僕二人的對話惹得梅兒是哭笑不得,她只好紅著臉對芷落哀求道:“我的好公主啊,求求您了,就別拿奴婢開玩笑了,奴婢不嫁人,這輩子就跟著公主伺候公主。”

“傻丫頭,哪有一輩子不嫁人的道理,我知道你的忠心,正因為如此,我也必須要替你考慮啊。我看青芒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既然你們兩情相悅,我希望你們能儘早在一起,免得像我這般,左右耽擱,方才相知便天人永隔。”說到此處芷落突然停住,眼神也黯淡下來。梅兒一看便連忙轉移話題道:“既然公主這般說,那奴婢就按公主說的,只要青芒真心待我,那就先定下來,他得等我幾年,等再過些年公主這裡安穩下來,我才跟他。”青桃也點點頭表示同意,芷落笑了笑,拍了拍梅兒的手背,沒再說話。

城門剛剛開啟的時候,馬車就出了城,直奔汾河邊而去。許是起得早,漸漸便睏意襲來,梅兒和青桃看芷落已經睡著了,便也閉上眼睛打起盹來。因為芷落特意叮囑過,所以馬車跑的很慢,搖搖晃晃的如同在搖籃中一般,梅兒做了一個夢。夢中是兒時上秦國的皇宮,她還是個小丫頭,陪著公主在御花園中盪鞦韆,突然不知從何處飛來好幾塊小石子,砸到了芷落的背上,芷落一緊張便從鞦韆上掉了下來,腦袋剛好磕到了一塊三稜的石板上,頓時就鮮血直流。梅兒嚇傻了,呆呆得愣了片刻才撲到芷落跟前,拿出帕子捂住她的傷口哭道:“嗚嗚嗚,公主您沒事吧?嗚嗚嗚,好多血,您會不會死啊?您千萬不要死啊,奴婢不能離開公主…”芷落在地上趴了許久才起身,雖然不過幾歲,但她很勇敢,不但自己一滴眼淚也沒掉,還安慰梅兒不要緊不要哭。看著對面樹後嘻嘻哈哈笑著出來的兩個皇子,手中拿著彈弓和石子,梅兒氣瘋了,衝過去就把其中一個一把推倒,還要推另一個的時候被芷落死死拉住。為了這件事,皇上要殺了梅兒,接過芷落攔在她身前死活不讓開,最後皇上看著她流血的腦袋方才作罷。回到房中之後,梅兒跪下謝恩,芷落卻說:“你何須謝我,你是為了護我才惹了殺身之禍,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從那以後,她們明裡是主僕,但是芷落從不拿她當奴婢看,與她同吃同睡,對她愛護有加。甜美的夢總是短的,忽然畫面一轉,眼前成了一群人手持鎖鏈,說要捉拿煞星,趕出宮去。眼見他們一步步逼近,自己和公主只能一點點後退,突然對面閃過一道寒光,一把寶劍帶著呼嘯之聲從遠處刺來,劍身閃著寒光射向梅兒眼底,“不要啊”一聲高呼之後,梅兒突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然身在行進的馬車之中,方才的美好與危險,都不過是南柯一夢。

梅兒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正準備下意識叫公主,突然發現,馬車中除了自己身邊躺著還在熟睡的青桃,再無旁人,公主竟然不在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