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二月都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月,芷落沒有踏出房門一步,也閉門謝客沒有見過任何外人。三月裡已經春風和煦滿目青翠了,看著臉色慘白的芷落,梅兒實在心疼,她和青桃商道:“青桃,你看咱們公主現在可如何是好,雖然每日裡正常起居,也會認真吃飯睡覺,不再流淚。可是卻從不出這個院子,就連出門也是少之又少。看似正常,可我比從前還要擔心,有多久沒見她哭過笑過了,對什麼東西都是淡淡的,銀樓也完全不理會了,更別說畫首飾,再未動過一筆。青桃,你看現在已經到了春日裡,天氣也暖和起來了,馬上就是三月三,咱們一定要想辦法讓公主出去走走。我聽說出了南門十幾裡有一處叫汾河的所在,河畔楊柳青青,景色十分宜人,乃是上巳節踏青首選之處,咱們想辦法讓公主去散散心好不好?”

青桃聽了連連點頭,最近她也十分心疼芷落的痴情,兩個月的時間,整個人眼見著瘦了下去,面無表情也不做聲,就連沈英母女來探望,也只是簡單說上幾句話。其他人一概不見,甚至連宮中來的宴會邀請也稱病不去。今日上午花錦瑟請見,更是直接被拒之門外。她和梅兒一問,芷落只說沒事,讓她們放心。不過青桃和梅兒都知道,芷落常在半夜哭醒,醒來之後就默默擦乾眼淚呆呆坐上半晌。自她從初聞噩耗中恢復之後,便再也沒有提過釋,彷彿那個名字成了她不敢觸碰的禁忌。所以對於梅兒踏青的建議,青桃非常贊成,她覺得如果公主再不出門,遲早會出問題,公主待世子如此真心,自己應該替世子好好照顧她。

“梅兒,我有個辦法,咱們就說文淵國有舊俗,上巳節去河邊放寫有思念的紙船,就能把哀思帶給已經離去的親人。咱們做些紙船,讓公主寫上心裡話,就說去汾河便放紙船,紀念世子。這樣公主是不是不會拒絕?不管因為什麼,只要公主能答應出門,就算是邁出的第一步,以後慢慢來,總能讓公主逐漸走出來。”青桃想了想說道。

“好,這個辦法好,我這就去準備,晚上我們就和公主說。”梅兒聽完很是贊同,這算得一個不錯的辦法,因為是為了世子,公主很可能不會拒絕,等她去了郊外,看看開闊的天地,心情總能好過一直守著這四四方方的院子。

梅兒和青桃分頭去準備,而這邊的院子裡,花錦瑟正在對著花玉蓉撒嬌:“姑母,您說大哥哥如今也娶了嫂嫂,估計很快就能給您添個大胖孫子,您這般事事如意,可見是大富大貴的人呢。不過這也對,我們花家的小姐,怎麼也都是大富大貴的命呢。”

“哈哈哈,你這丫頭真是長了一張巧嘴,慣會討姑母歡心。說吧,今天又想要求些什麼啊?”花玉蓉笑的合不攏嘴,一邊剝著手中的蜜橘一邊對花錦瑟說道。

花錦瑟一聽臉就紅了,低下頭喃喃道:“姑媽,看您說的,好像我每次來孝敬您都是有目的的一般。我只是愛重姑媽,所以想要陪伴膝下而已,可沒有什麼旁的所求呢。”

“錦瑟,現在屋子裡就你我姑侄二人,有什麼心裡話不用顧忌,只管大膽說出來就是。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怎麼會看不出你的心思呢。”這次花玉蓉收了笑容,換了一副鄭重的表情看著花錦瑟說道。聽姑母如此說,花錦瑟腦中立刻飛速旋轉,她要判斷姑母此刻突然說這番話,到底是真心疼愛她,還是對她有什麼不滿意故意說給她聽。

看她遲疑不定,花玉蓉瞬間就明白她在想什麼,於是放下手中的蜜橘,拿手帕一邊擦手一邊說道:“錦瑟啊,雖然你是庶女,你娘生你的時候我也已經出嫁了,並不十分相熟。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們是血親,比起其他人肯定是更親的。你心裡有什麼話儘管直說,不用猶豫更不用害怕,其他地方不好說,這個臨熙候府裡,你姑母說話還是算數的。”

見花玉蓉將話說道這麼直白的地步,花錦瑟也想明白了,娘早早就對她說過,想要的東西一定要衝上去爭搶,哪怕最後沒搶到,也好過後來暗自嗟嘆後悔不已。於是她突然站起來,來到花玉蓉面前跪下道:“姑母,雖然我不是嫡出女兒,但是從小我就努力向上,女工針織、琴棋書畫,我沒有一日敢懈怠。就因為我是庶出,就要比別人更加努力,這些我都能接受。但是姑母,我不想要落後於人,不想要讓自己的一生卑微弱小,所以我只能用盡心思去爭取。您當日可以直接嫁給臨熙候府世子,而我卻沒有您這樣的福氣,說句實話,我也想要嫁給世子做正妻,但是從前的世子姑姑不喜,我自是不會去招惹他。現在沈釋死了,世子之位必定是大哥哥的,但我也明白姑姑不會把我嫁給大哥哥做正妻。所以現在我也有些迷茫了,給大哥哥做個側室,將來少不了走我孃的老路,我的孩子也逃脫不了我的命運。姑姑,我也想自己的孩子是嫡出,求求您心疼心疼錦瑟,替我謀個好出路。”花錦瑟說完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起身的時候滿臉淚痕,顯得整個人愈發楚楚可憐。

花玉蓉輕輕嘆了一口氣,扶起花錦瑟坐下,對她說道:“錦瑟啊,我雖然是這臨熙候府的主母,可也是你的姑姑,哪裡會不心疼你呢。既然今日你把話說的如此直白,那姑母也不藏著掖著,你說的沒錯,策兒是我唯一的兒子,他的親事關係著日後的前程。給他娶的正妻,一定是能在仕途發展之上幫到他的,在這個目的面前,我們的親戚關係不值一提。至於做策兒的側室,你自己要考慮清楚,我是沒有不同意的,策兒是不是喜歡你還在其次,你到底如何規劃一生才是主要的。如果你嫁給策兒,的確一輩子只能是個側室,可能也很難甘心。那麼,你有什麼別的想法嗎?不妨說給姑姑聽聽看,如果不錯,姑姑是一定會支援你的。”

“姑姑,雖然我也喜歡大哥哥,但是我真的不想做側室,我想做正室。現在這侯府裡,好像除了四公子之外,再沒有其他的選擇了。所以我想求教姑姑,嫁給四公子算不算是個好選擇?”花錦瑟低著頭說道。

花玉蓉聞言笑著問道:“雖然說女兒家成婚是為了前程,但是也要你真的喜歡才算好姻緣,那對於沈筌,錦瑟怎麼看呢?”

“姑姑,四公子如果和大哥哥還有三公子比起來,的確遜色許多,既沒有大哥哥的能力,又沒有三公子的氣度,而且整個人既衝動又簡單。但是,也真是因為他的這些缺點,反倒有可能能一心一意待我,所以如果沒有更好的選擇,那四公子也算是可以選擇的物件。”花錦瑟思忖著說道。

“你說的倒也不錯,沈筌雖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勝在一根筋,將來也好拿捏,只不過他那個娘不是個好相與的,別看她表面看著柔柔弱弱,其實心思多著呢,有這麼個婆婆,你不會太舒服。”花玉蓉說道:“不過倒也無妨,畢竟如果你嫁入侯府,我是正頭婆婆,她想要怎樣,也得看看自己的本事。如果你想好了,姑姑倒也同意這樁婚事。”

花錦瑟在姑姑那裡討了主意之後,心中便下定決心要儘早瞭解這件事,免得夜長夢多。她心中也十分清楚,蘇柔並不喜歡自己,如果她給沈文裕吹什麼枕邊風,動了給沈筌議親的心思,自己難保不會再重蹈沈策那裡的覆轍。想好之後,花錦瑟派小丫頭這幾日暗中留意著沈筌的行蹤,今日晌午便在後花園的長廊上“偶然”相遇了。

“四哥哥,好久不見,錦瑟這廂有禮了。”花錦瑟飄飄施了個萬福,甜甜的聲音糯的如同沾了蜂蜜的糖果,一路甜到了沈筌的心底。今日花錦瑟特意在裝扮上下了一番功夫,看似尋常的衣衫,實則都是精挑細選的,就連顏色都是沈筌最愛的藕荷色。她知道沈筌是個粗線條的性子,所以並未佩戴太多首飾,只是在頭上和手腕處都紮了緞帶,迎風飄飄的樣子襯得花錦瑟格外空靈飄逸,直把沈筌給看呆了。

“錦瑟妹妹,真是,真是好久不見你了。聽大夫人說你回家去了,也不知你何時回來的,我最近幾個月忙著做了點小生意,竟然沒發現你已經回來了,真是該死。妹妹最近可好?”沈筌一邊摸著腦袋一邊訕訕說道。

“呵呵,四哥哥真是大忙人啊,我都回來月餘了,聽姑母說哥哥打理鋪子十分忙碌,所以便沒敢去打擾。不想今日在這裡碰上了,就想著叮囑四哥哥幾句,再忙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切不可廢寢忘食傷了身體。哥哥是需要有人在身旁多加照顧才是,那哥哥快去忙吧,我也要去給姑母送點心了。”花錦瑟假裝隨口一提,似是突然想起什麼,然後接著說道:“哦,說到點心,瞧我這記性,這裡有一份藕粉桂圓釀,是我這次回家和府裡新來的廚子新學的花樣,給四哥哥備了一份,剛好碰上了哥哥就拿走吧,省的我再差人送一趟過去。”說完從身後丫鬟手中接過一個小食盒遞給了沈筌。

沈筌連忙接過食盒並致謝,就在他接盒子的一瞬間,花錦瑟的玉手看似無意的被他摸到,嚇得沈筌手一縮,險些將食盒掉在地上。“對,對不起花妹妹,我不是故意冒犯。”沈筌連忙道歉,急的臉通紅。這時花錦瑟莞爾一笑,用帕子捂了嘴笑道:“四哥哥可真逗,不小心的罷了,不用放在心上,我先走了, 哥哥嚐嚐這點心,好吃了再來找我要。”說完福了福身便離開了,擦肩而過之時一股似有若無的清香鑽進了沈筌的鼻子,沁人肺腑的香甜直達沈筌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