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兵馬司大牢出來,雖然廖舒平提供了許多有價值的線索可供利用,但林落總覺得還有一些地方想不通,首要的便是宮裡那位容太妃瑤溪的所作所為。關於瑤溪對釋的情感,林落是知道的,她喜歡將軍,且愛的深沉而偏執。因為對瑤溪好奇,在天乩門的時候,林落還偷偷跑到辰樓中翻看過關於她的訊息來歷,基本情況多少了解一些,但是從未聽說過她有什麼異常憎惡之人,這個人到底是誰?她和廖舒平做的一切,便是為了逼這個人現身京都。當初她也曾逼著將軍接受她,這一切為何如此熟悉?若假設她想逼出的人是將軍,那便只能說明她因愛而不得生了恨意。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從腦海中冒了出來,林落決定冒險一試。

等天黑之後,林落換了衣服潛入皇宮,找到了已經遷居西南角宮殿的容太妃瑤溪。她躲過守衛來到後窗,直接從視窗跳入內室,將正在卸下釵環準備就寢的的瑤溪和她的貼身婢女嚇得愣在原地不敢動。等那婢女反應過來準備大叫的時候,被林落一掌劈在後頸,當即暈倒在地。瑤溪緩過心神之後,從桌上隨手抄起一個花瓶握在胸前,顫抖著聲音問道:“你,你到底要幹什麼?這裡是皇宮大內,如果亂來你也跑不掉的。”林落乾脆直接摘下蒙面巾,看著瑤溪問道:“容太妃娘娘,可還記得民女?”

瑤溪聽聲音知道對面的黑衣人是個女子,心中稍微安定一些,又見她面目似乎有些熟悉,但是左思右想都想不起來曾在何處見過,最後只好搖搖頭。林落笑了笑,對瑤溪接著說道:“太妃娘娘可還記得那年觀音院後山?”

這短短几個字讓瑤溪眼睛一亮,她立刻將手中的花瓶往旁邊一放,走到林落身邊細細打量,突然有些激動,眉眼舒展開心道:“哦,原來是尉遲將軍身邊的那個小跟班,嚇了我一跳。可是尉遲釋派你來的?他可是有事找我?他還好嗎?”這些話脫口而出之後,瑤溪似乎又有些後悔甚至懊惱,畢竟當初尉遲釋那般的態度,寒了自己的心,本來早已經決定要讓他嚐嚐拒絕自己的痛苦滋味的,怎的見了他的人,又馬上不由自主想要關心詢問,真是沒出息,瑤溪此刻有些恨自己。

林落見她面上的表情從初時的激動期盼,又很快轉成慍怒,便知道她心裡的確記恨將軍。於是,林落來到桌前坐下,示意瑤溪也坐下,然後緩緩說道:“太妃娘娘,我這次來將軍並不知情,而是我自作主張。因為上次之後我便知道太妃娘娘深愛著將軍,但是將軍對您卻並無意。娘娘您…”

林落的話還未說完,對面的瑤溪臉色一變,低聲呵斥道:“住口,你此次前來如果是來嘲笑我的,現在立刻滾出去。我當年不過是一時糊塗,才會喜歡上那個冷血無情之人,如今早已時過境遷,此事休得再提,否則我絕對饒不了你。”

“娘娘莫急,可否聽民女把話說完?”林落假裝頗為無奈,細心解釋道:“我跟在將軍身邊的時日也不算短了,自認為對將軍還是有些瞭解的。他是一個非常隱忍之人,這點相信娘娘也能感覺到,尤其是情感。再說,您應該也聽過當年那位五公主的事,他在感情之上被皇家利用傷害的如此深,如何還敢再輕易相信感情。更何況,以娘娘當日的身份和帝位,將軍即使心中對您也有感覺,斷然不會當面接受,更不要說如同您那般勇敢表明心跡。可是我是女人,當時我就看得清楚,將軍對娘娘還是有些不同的。”瑤溪聽完這番話,臉上雖然依然冰冷,但眼底的火苗掩都掩飾不住,林落知道這些話說到了她的心坎上,便停了下來,等著瑤溪的反應。

瑤溪並未馬上說話,起身將窗戶關上,又緩緩倒了杯茶,放在林落面前,然後才開口說道:“哦?你是這樣認為的嗎?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但是時隔多年,我此時也與當初的心境完全不同,不再想聽你說這些了。你此來如果就是要和我說這番話,那你說完就可以走了。”

“娘娘,同為女人,我雖然沒有娘娘的才情和容貌,但是對您的心情還是能略略猜上一二的。這樣,如果您對將軍還有愛意,那麼我有辦法成全您,讓您心願達成。如果您對將軍真的已無半分真心,那我這便起身離開,您只當從未見過我就好。告辭。”林落說完便起身,準備朝外間離開。

“你等等。”就當林落馬上走到門口的時候,瑤溪終於開口將她喚了回來:“你剛才說的可當真?你有什麼辦法能幫我實現心願?”見林落鄭重點頭,瑤溪立刻面露笑容,笑著對她說道:“你快說,到底有什麼辦法能做到?只要你幫了我,我定會重重謝你。只要我這裡有的,你隨便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林落見她終於放下偽裝,便也輕輕笑了笑,搖著頭說道:“娘娘有所不知,將軍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做這些並非為了賞賜,而是為了將軍。我亦不忍看他常年孤苦一人,無人陪伴,又覺得娘娘對將軍用情至深,所以才斗膽瞞著將軍來找娘娘的。如果真的成了,就請娘娘好好享受陪伴將軍的歲月,照顧扶持他即可,所以我真的不要什麼賞賜。”

這番話成功的讓瑤溪卸了防備,她拉著林落手真誠說道:“這位姑娘,我雖然還不知道你如何稱呼,但是那次山寺見你便覺得甚是乖巧機靈,我是真的愛慕尉遲將軍多年。你有所不知,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在皇宮遇上尉遲將軍,他對上了我多年前的一句詩,對到了我的心裡,那是他方方與五公主成婚,而我也是皇上的宮妃。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應該,可是,情之一字,又哪裡是受人控制的。縱然他根本不知道,可我對他卻一見傾心,終難相忘,不瞞你說,為了他,我從那之後再未去給皇上侍寢,也算替他守身如玉。姑娘,只要你能幫我達成心願,我定然一輩子都念你的好,也定然百倍千倍對尉遲將軍好的。”

林落見時機已到,便裝作有些為難,遲疑著問道:“娘娘的心意民女已經瞭解,但是有一事還需要先與娘娘核實過後才能定下良策。”

“你快問,我定然毫無隱瞞。”瑤溪連忙說道。

“我曾在一次偶然的機會里知道了一些秘聞,這中間牽扯到了娘娘,所以需要先與您核實一二,這些事關係著我們的計劃,所以請娘娘務必悉數告知。”林落說道:“宮裡曾經傳出信報給慎王景瑜,誤導他相信皇上對他起了殺心,這才有了後來的起兵造反之事。此事外在操辦之人乃是廖舒平,但聽聞宮中內應之人乃是娘娘,民女想要確認著是否真的,到底原因何在?”

一聽林落問起這個,瑤溪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絕望,但立刻便被笑意沖淡,她笑著對林落答道:“對,這些是我做的,當初因為將軍對我的拒絕和無情,我心生恨意,打算要讓他嚐嚐不肯接受我的苦果,同時也想證明我並非一屆普通女子,而是能在朝政大局之上有所作為的女人,是配得上他的女人。所以當我知道廖舒平因為不滿被邊緣化而心生惡念,便找人試探一二,他果然願意與我合作。所以,我找到了原來伺候過景瑜的一名宮人,很容易就發現他一直還替景瑜留意著宮中的動向。便悄悄的做了些手腳,讓他得到了一份皇上要殺景瑜的密,他將資訊傳遞出去,加上廖舒平在一旁的配合,景瑜就成功上了鉤。”

聽完瑤溪的說明,林落又問了第二個問題:“那民女還有一事不明,即使娘娘是想要報復將軍,給他些苦頭次,但簡單直接的方法便有許多,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透過廖舒平引導景瑜起兵造反?這又對您的計劃有什麼幫助呢?”

“這你就不懂了,尉遲一家都是忠臣良將,國家和百姓的得失總是放在第一位的。如果只是普通的小打小鬧,如何能體現我才是那個最有能力、最有謀略、最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如何才能震撼到他?只有景璠起兵,才能最快提起朝廷的動盪,而政局一旦動盪,尉遲將軍勢必不會坐視不理,終究會想辦法來挽回拯救。只要他來了京都,不管是恨我還是愛我,都會看到我的能力。”

林落終於明白了瑤溪做這一切的真是想法,心中不禁一陣感嘆,能籌劃良多,她也算是個不普通的女子,如果不是執迷而被慾望矇蔽了雙眼,好好把心思放在她應該做的事情上,應該也會是個寵妃,有光鮮體面的日子吧。何至於落到數十年對月思人獨守空房不說,還一步步誤入歧途,做了許多錯事,牽連者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