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景瑜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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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當真是天要絕我嗎?”景瑜心中生出無限淒涼,自決定起兵以來,其實自己曾無數次想過到底最後結局會是如何?如同今日這般陷入困境,也是想過的。但當這一刻真的來時,原來並沒有想象的那般輕鬆好面對,果然死生一事是最困難的。
景瑜找到了早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廖葳蕤,拉著她的胳膊緩緩說道:“葳蕤,估計今日我是逃不脫了,如果可能的話,我會求對方放過你還有其他將士。真的很抱歉,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如今還孕育著我的骨肉,而我卻要先離開了。日後,你要好好活下去,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知足即可。葳蕤,謝謝你陪了我這麼久,下輩子我們再見。”
躲在石崖下廖葳蕤此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後悔,自己是這勞什子慎王妃,如果當初自己聽從爹爹的建議,選擇了景璠,也許早就成了皇后,再差也會是個寵妃吧,怎麼會淪落到現在要面臨殺身之禍。所以,但景瑜來找她訴衷腸的時候,廖葳蕤的內心其實是厭煩的,做皇子時就是個再三忍讓的性子,對什麼都無所謂,皇位不爭也就罷了,既不考慮差事也不考慮銀錢,後來封了王,本以為有了封地有了些資本,可能會好好打起精神來奮發圖強,畢竟年紀漸長,不再是當年京都城裡那個翩翩少皇子了。結果又是這樣,因著所謂的純良,處處為公處處盡力,根本不在乎皇帝到底如何猜忌防範,抱守著自己的執念多年。這些年皇帝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更是把爹爹逐漸排除在權力中心之外,自己和爹爹好不容易想到了辦法,透過宮裡的關係才能逼的他走了這一步,本以為加上自己假孕刺激,用不了多久便能得償所願,誰知人算不如天算,今日還是落得如此境地。廖葳蕤的心在這一刻恨了起來,她將這麼多年自己所有的不如意,都歸結為景瑜的不求上進。
於是,當景瑜在身旁悲涼的表白叮嚀之時,廖葳蕤的怒氣終於忍無可忍,她冷冷地撥開景瑜拉著她的手說道:“事到如今,王爺竟然還會說出知足即可這樣的笑話,只能說明是我錯看了你。如果不是你總是躊躇不定猶豫不決,怎麼會淪落到今日這一步?還在京都的時候,我便不停勸你為了自己的未來多作打算,多多綢繆。而你呢,總是說自己乃是嫡親的弟弟,不管別人如何三心二意,自己總是要一心一意對皇帝的。更可笑的是還說什麼你們一奶同胞,即使走到不好的一天,他也斷然不會斷了你的生路。看看如今,就知道曾經自己多麼可笑。”
廖葳蕤的這番話,比她此刻冰冷的面容更加讓景瑜寒心,他幾乎大吃一驚,根本沒想到這些話會從自己愛了多年的女人口中說出。景瑜瞪著眼睛看向廖葳蕤,疑惑著問道:“葳蕤,你這是怎麼了?是害怕到失去理智了嗎?我是景瑜啊,是你最愛的男人啊,你怎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我從未見過你如此。”
谷口射來的強弩已經沾了火油,如今他們面前不遠處的谷中已經是一片火海,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半個時辰,這谷裡的所有人都會葬身火海。不知是哭紅了雙眼,還是因為面前火海的映襯,廖葳蕤此刻眼睛都紅了,她甚至有些癲狂,站起來指著景瑜罵道:“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捨棄了景璠非要跟你,爹爹曾經何等苦心相勸,說你縱然年少英俊,卻胸無大志,跟了你不會帶給我多好的生活。可是我卻非你不嫁,白白放棄了皇后之位,便宜了那齊媚兒。那時我希望你能為我改變,為我努力,為我上進,現在看來都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很好,很好,如今這便有了報應不是嗎?哈哈哈,我就是活該,一切都是自找的。本以為設計讓你起兵,將你逼上絕路,也就能順利走下去,誰又知道,哪怕是我說我懷孕了,都沒能讓你有所長進,哈哈哈,都是報應啊。景瑜,你自己死便去死吧,什麼孩子什麼骨血,你這樣的廢物,哪裡配擁有孩子。哈哈哈。”
廖葳蕤淒厲的慘笑聲在谷中迴盪,雖然被外面的廝殺喊叫之聲掩蓋的差不多,根本也沒有多明顯。但是每一字每一句落在景瑜耳中,都如同炸雷一般,隨便一句就能將他的心炸成無數片。他顧不得細細詢問,只能一把拉住廖葳蕤的手臂,用一種既萬分疑惑又恍然大悟的複雜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廖葳蕤的眼睛,過了許久才開口問道:“葳蕤,你告訴我,你沒有騙我,你的確懷了我的孩兒。你告訴我,宮裡的訊息是真的,皇兄的確對我動了殺機。求你了,收回剛才說的那些,告訴我你沒有騙過我。”
“哈哈哈,膽小鬼,可憐蟲,懦夫。”廖葳蕤惡毒地詛咒著,她指著景瑜的鼻子說道:“哈哈哈,被騙了這麼多年卻絲毫不覺,還說自己不是傻瓜?我喜歡你的皇子身份,喜歡你長的乾淨俊俏的臉,喜歡你傻傻的一切都聽我的,對,這些我都喜歡。可是,你自己看看,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所以,也不能算是我騙你不是嗎?至於孩子,哈哈哈,哪裡有什麼孩子,連這種事情你都能被我騙這麼久,可見你是真的無藥可救了。當不了皇后,我怎麼可能為你生什麼孩子,那可是會要人命的。對了,反正今天我們誰也跑不了,話已經說到這個程度了,我就不在乎再多告訴你一點,當日宮裡傳出景璠要殺你的訊息,那是爹爹找了人送出來的。的確如他所說,除了派人監視著你之外,你的親哥哥還真的並未對你再做什麼呢。你看看,你非要問,現在真相都說出來了,多難堪呢,多不好面對呢。不過這樣也是應該,畢竟死也應該做個明白鬼。好了,現在我都說完了,日後陰曹地府遇上了,不要再來纏著我,我看到你就心煩意亂…”
後面的話景瑜並沒有聽清楚,看著廖葳蕤的嘴一張一合,他發現自己好像一瞬間失聰了,天地間都安靜了下來,靜到除了自己的心跳,他什麼都聽不到了。就這樣愣了一炷香的工夫,景瑜拖著沉重的身子,扶著石壁掙扎站立起來,已經開裂的嘴唇努力張了張,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放棄了,什麼的沒有說轉過身去,朝著出口處一步步走去。
“裡面的人聽著,如果投降可饒爾等性命,如果繼續負隅頑抗,必定死無葬身之地。”谷口外,章辻戩命人不斷朝裡面喊話,直到看到景瑜出現在了距離排弩不過幾步遠的地方,一切才安靜下來。
“讓你們的主帥來見我。”景瑜此時衣衫盡破滿面煙塵,雖然面無表情目光呆滯,但聲音倒是中氣十足非常冷靜。兵卒來報,說慎王要見主帥,章辻戩便從後面來到了排弩旁,與景瑜不過幾步相隔。“慎王殿下,您有何話要講?”畢竟是親王,縱然起兵造反如今被困,章辻戩也還是以禮待之。
“章大人,我死便死了,不足為懼,身後谷中許多的武陵守軍,皆是因為我乃主帥不得不從,所以依令行事的,並無反心。不知道章大人能否代為通稟,請陛下不要難為他們,更別殺了他們,好嗎?”景瑜拱了拱手,冷靜問道。
章辻戩見狀也還禮說道:“慎王爺明鑑,王爺的意思下官明白了,但是起兵謀反茲事體大,如何處置這些叛軍,非下官一人可以做主,下官只能代為轉達王爺的意思,至於最後會如何處理,一切只能看皇上的意思了,請王爺見諒。”
“章大人,我明白,多謝你了。另外還有兩件事想要拜託一二,首先可否給我筆墨紙硯,待我給皇兄寫上一封信後,請章大人務必親手轉交給陛下。其次,谷中有我的妻子廖葳蕤,她乃一介女流,所有的事情都未參與,請將軍看在我們曾經同殿稱臣的份上,暫且好生照料她,等候皇上發落。如此我便沒有遺憾了。”景瑜接著說道,聲音低沉而淒涼。
“來人,去筆墨來。”章辻戩招呼兵士取來筆墨,景瑜就著一旁的大石頭,顫抖著手給景璠寫了一封信簡訊,之後放下筆遞給章辻戩,口稱拜託。
“王爺放心,下官必定親手交給陛下。不知王爺可還有什麼心願?”章辻戩結果信問道。
“呵呵呵,本王心願已了,再無牽掛,不過,我既然是皇子,論理不該死在弩箭之下火海之中,煩請章大人將你的佩劍借我一用。我自行了斷,他日在陰曹地府見了父皇母后,我也有勇氣給他們個交代。另外,我的屍體不必收回,就扔在這山谷中焚化了吧,鳴山,也不錯。”景瑜指著章辻戩腰間的佩劍悲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