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心裡十分清楚,這王府裡絕對不是個簡單安樂的地方,先不說裡面的人際關係盤根錯節,就是之前自己男裝之時遇上的搶裙子的準王妃,便決計不是善茬。雖然自己上次和凌陌來時,還是簡單易容,並未以真面目示人,故而方才景瑜並未認出。但如果到時沒有更好的辦法,而是要以當日千霖閣閣主夫人的身份提及救命之恩的時候,自己這易容之事就需要另找一個理由搪塞。不過,不管怎麼說,眼下林落首要的任務就是單獨見一見慎王景瑜,才有機會救人。

她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包袱放在床上開啟,發現釋的腰牌赫然躺在最上面,這應該是凌陌趁她假裝哭鬧的時候裝進來的。說實話,林落心中還是感激凌陌的,他始終惦記著自己的安危,擔心如果在王府之中遇到問題,關鍵時刻釋的腰牌應該能救下自己。

“如霜小姐,您在嗎?王妃叫您過去。”門外有小丫鬟敲門道。林落理了理衣衫開啟門,跟著小丫鬟來到後院的花廳,遠遠地看見盛裝的麗人坐在花廳中,臺階下站了一排樂師舞姬,都是垂手肅立,戰戰兢兢的樣子。丫鬟領著林落來到近前,然後上了臺階對著廖葳蕤耳語幾句之後,朝她招招手。

“如霜見過王妃娘娘,娘娘金安。”林落按規矩跪下行禮問安,半晌沒聽到聲音,悄悄抬眼瞄了一下,發現那廖葳蕤正在假寐,根本沒有理她。林落也不動聲色,就這般乖乖跪著,一炷香的工夫之後,有貼身的丫鬟輕輕碰了碰廖葳蕤,她這才假裝醒過來,懶懶說道:“哎呦,起的太早有些乏了,打了個盹,如霜姑娘別介意,快起來吧。”這個下馬威沒有任何新意,林落站起來謝過王妃,面上並未露出任何不悅之色,只是乖乖站到隊伍末尾,等著聆聽訓示。

廖葳蕤看著下面站著的女子們嫋嫋婷婷,心中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什麼該死的習俗,高門大戶就一定養著歌姬舞姬,之前王爺和她也不知道,結果那個討厭的許勰一下子送來十個妙齡女子,環肥燕瘦各有風姿。王爺推脫,結果許勰說這是這邊的風俗,宴會酒席如果無歌舞姬助興,便顯得主人待客不誠。而且,自己的歌舞姬是不是漂亮且技藝高超,成了眾人明裡攀比的重要專案,一場宴會罷了,除了比廚師的手藝,比庭院場地佈置,竟然還得比唱歌跳舞的女人是不是出類拔萃,真是閒得無聊。但縱使自己一千個討厭一萬個不屑,這入鄉隨俗的道理是拗不過的,不過好在自己一通挑剔之後,王爺也同意把那是個狐媚女子給退了回去,但也委託許勰再尋些技藝高超的。找了多日,加上今日這個善作劍舞的,總算是湊齊了。

廖葳蕤憋了多日,打算今天好好敲打敲打這些人,於是她站起來走到臺階前,對著下面的眾人冷冷說道:“我從京都來,並沒有多喜歡這武陵城中的風俗,我是愛熱鬧,但不喜歡你們這種熱鬧。不過沒關係,既然這武陵權貴門閥都有這個喜好,我慎王府也不是養不起幾個閒人,但是,有些規矩是要提前說在前面的。第一,沒有我的許可,所有歌舞姬都不能到前院去隨意走動,如果擾了王爺清靜,直接拖出去打死。第二,沒有我的許可,不許單獨見王爺,更不許在王爺面前賣弄,如果讓我知道了,立斃杖下。第三,如果不是宴會表演,所有人都不得化妝,不得穿有花色的衣裙,回頭我會讓人把衣服統一做好了送去你們住的院子。如果讓我看到有人按耐不住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我就抽花她的臉。哦,對了,還有最後一條非常重要,今日說的這些如果王爺知道了一個字,我就把那個人丟到北山去喂狼。都聽明白了嗎?”

廖葳蕤一口氣把所有的規矩說了一遍,林落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邊的姑娘嚇得不自覺的抖了抖。隨著眾人滿口答應之後,林落被點名站了出來,廖葳蕤用鞭子將她的頭抬起來,看了看她的臉,雖然林落沒有直視她,但透過餘光還是能看到廖葳蕤面色陰沉強忍怒火。就在林落以為今日很難輕鬆過關的時候,前面突然通傳說王爺駕到,景瑜的到來救了這群人。廖葳蕤立刻面上帶笑,和藹可親地對眾人說道:“日後各位便在府裡踏實住下,好好操練歌舞,待有客人來時為王府長臉,不枉王爺如此愛才之心。”

景瑜在遠處就看到葳蕤笑的和善親切,走近了又聽到她對眾人的叮囑,心裡十分欣慰。原本他還怕因為這些歌舞姬而惹葳蕤不快,沒想到她如此善解人,不但沒有生氣,還主動為自己調教這些人,實在是賢內助。

“各位,以後宴會之上還請大家多多努力,平日裡也不用客氣,有什麼需要儘管對王妃說便是。”景瑜簡單客氣了兩句,便讓管家帶著眾人回去,自己陪著廖葳蕤回到房中。

“葳蕤,我打算向皇兄請旨,讓他許我們儘快完婚。”景瑜滿臉開心的說道:“你看,這麼多年,你一直跟在我身邊,幫我忙裡忙外,又辛苦又勞累,而且我們年紀都不小了, 如果不是父皇從病重到駕崩一直忙碌,我們早就該成婚了。你這麼善良這麼賢惠,我總覺得虧欠你。”廖葳蕤聽完嬌羞一笑道:“看王爺說的,你我之間哪裡有什麼虧欠不虧欠的。一切都聽王爺的安排。”

廖葳蕤果然不只是說說而已,她將景瑜守的水潑不進。這十幾名歌舞姬中也的確有人心懷叵測,想要一步登天。那日,一個叫月娘的舞姬便搶了送歌單的差事往慎王書房而去,結果還沒到門口便被攔下,扭送去了廖葳蕤那裡。這位王妃倒也的確說道做到,那月娘當晚便消失不見了,據說被打死拖去了亂葬崗。這個殺雞儆猴的舉動震住了所有女孩子,大家嚇得面色蒼白,手腳顫抖,再也不敢輕易離開那個院子半步。

進王府的第十日,林落終於找到了機會能單獨見景瑜。管家來傳話,說明日府中要接待京都來的貴客,王爺點名要她表演劍舞,要先見她一面。林落跟著管家來到景瑜書房外,見門口的小廝示意裡面有人,於是便站在臺階下候著,這一等足足就是一個半時辰。等景瑜送了人出來才發現,臺階下還等著林落。

眼見著快要入夏了,天氣已經炎熱起來,看著林落滿頭大汗,景瑜有些抱歉,談起來一時忘了時間,看樣子讓她等了許久。“你快進來吧。”景瑜說完轉身又回了書房。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自從那日許勰送來之後這是景瑜第一次見林落,雖然他還記得林落那張清冷的臉,但已經想不起她的名字了。“回稟王爺,民女如霜。”林落輕輕福了福身答道。

“哦對,如霜,是這樣的,明天晚上的客人非常重要,客人從京都而來,應該未曾見過邊塞的劍舞,所以本王想拜託如霜姑娘好好準備準備。只要客人滿意,本王重重有賞。”景瑜叮囑道。

林落突然靈機一動,於是說道:“王爺,民女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得到景瑜首肯之後,林落輕聲問道:“不知王爺對明日的客人可是有所求?”這句話成功引起了景瑜的好奇心,他饒有興致地看向林落問道:“如霜姑娘這話問的有趣,的確,本王對明日的客人確有所求,且所求不小。”

林落抬起頭直直看著景瑜,眨了眨眼睛說道:“王爺,民女背後有一段悽苦的身世,說實話入府做舞姬也是逼不得已。所以現在有個想法,想和王爺做筆交易。”林落邊說邊偷偷觀察景瑜的表情,見他並無反感之色,這才接著說下去:“如果民女能助王爺得償所願,那麼到時候也請王爺答應民女一個請求。”

景瑜聞言哈哈一笑,指著面前的凳子讓她坐下說道:“如霜姑娘請坐,姑娘的膽識不似尋常女子,本王佩服。但你還沒有問過本王所求,就敢保證自己能夠做到?”

“王爺既然特意叫我前來,那便說明我有可能發揮些作用,既然如此,那何不再努力些?”林落坐下從容答道。

“既如此,那我們不妨一試,如果姑娘當真能幫到本王,只要不違背國法道義,我便許你一個請求。”如林落所願,景瑜果然答應了,他給林落倒了杯茶,然後說道:“明日京都城來的客人,乃是新上任的兵馬司指揮使苗岑,這一趟是來各地巡視軍務的。如果換了旁人來,也不必大費周章,此人在京都與我有些過節,曾經因為我吃過些暗虧。此人心胸狹隘,而我如今的身份和這武陵城的特殊情況,這次他來巡視,我少不得明裡暗裡示弱討好一番,方能少些麻煩。”

林落聽完直接問道:“所以這位苗大人是喜愛歌舞?還是喜愛美人?”如此直接的問題讓景瑜愣了片刻,然後連連拍手道:“好好好,姑娘果然是個妙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