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三年的經營,天乩門在江湖之上已經逐漸開始嶄露頭角,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凡是來尋天乩門購買情報的,大都非富即貴,或是江湖大派,或者富甲一方,其中也不乏一些鄰國的勢力。天乩門的實力和信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日盛,空雲山也日漸聞名於江湖。

之前在京都城的時候,佟子縉每年都會有兩三封書信寄來,除了日常的問候之外,主要就是告知林落的情形。釋雖然事忙,但還是會親自回信,也會給林落附上一封小箋,寫些鼓勵關心的話。但自從四年前倉促離京,只是發了一封信說要離開京都,之後便再未聯絡過。天炎曾經問過是不是要將天乩門的事告訴佟子縉,釋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既然選了這個辛密的行當,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又是一年初雪,釋站在已經結了冰了瀑布前,望著幽幽深潭,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救起林落的一幕,那時她不過三歲,但一雙皂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透露出來的神色,卻如這深潭一般幽靜深遠。“將軍,您找我?”天炎來到近前施禮問道。

“嗯,你到山下稍微遠一些的鎮子,置一處小院,然後以那個地址恢復給翠凝山莊的書信往來。林落算來應該十七歲了吧,之前信中師兄就說她是個練武的奇才,骨骼清奇悟性極高,許多招式心法一點即通。若真是這樣,我也就放心了,你去寫信問問現在如何了。”釋的目光依然落在深潭之上未動,背對著天炎說道。

天炎聽完思索片刻又問道:“將軍,如果那個小姑娘真的如佟莊主所言那般有天賦,那我們要不要讓她來天乩門?最近九方還和我商量,門中五組每組弟子兩百,這幾年倒是都表現還不錯,但是天資極佳的也就數十人。雖然我們的選拔條件苛刻,而且訓練更是嚴厲,淘汰率極高。但是將軍您也知道,這天賦異稟之人永遠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乩門不能錯過這樣的人才。”

“天炎,我們還有後來招錄的弟子們,都是不得已才走了這條路,這也是我為什麼定下弟子必須寒門出身,歷經苦楚仍堅持不放棄這樣的選拔條件。只有真的經歷過苦難、背叛、欺騙甚至生死的人,才能心無旁騖地去做自己真心想要做的事,也才真的無懼無畏。”釋低沉著聲音說道:“但是天炎,林落還小,而且,我不想讓她的一生,過得如我們這般坎坷不定。等她再大些,讓她自己找個喜歡的人成個家,過個普通人的日子就好。”

“是,屬下明白了。”天炎聽完點頭稱是,領命下山去了。釋回到房中,拿出放出書案邊上的一個小匣子,從裡面取出多年前林落送給他的那個銀製小豬吊墜,放在手心中仔細端詳。這個吊墜足銀製成,一隻小豬刻的栩栩如生,工藝精湛,應是凝聚了父母十足的愛意。“父帥,母親,你們在天上可還安好?可能看到孩兒?”釋心中不禁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年少輕狂,一心只有驍翎軍和每一場戰役,陪在父母膝下盡孝的時間真是少之又少,縱然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但如自己這般的,恐怕也不算太多。如今一切都已經太遲了,不管心中有多少懊悔,除了空嘆,什麼都做不了。算算自己也馬上年近不惑,這許多感慨和道理,當真需要時間和經歷才能體會。原來古人所說時不我待,誠然不欺。

釋收回飄遠了的思緒,把吊墜收回盒中放好,開始處理案上的呈文。九方此時又捧了托盤進來,裡面放著三個錦袋裝了的卷軸,他來到釋的面前將卷軸遞過來道:“將軍,這三筆生意頗有些意思,前後兩天內送來,竟然都是要探查同一個人的。”

“說說看。”釋接過卷軸對九方說道。

“紅色卷軸昨日午後送來,想要問靂山派少主的身世;黃色卷軸昨日夜裡送來,想要問靂山派少主是否是現任幫主親生;最後這個綠色卷軸是今日清晨送來的,問的也是同一個人,只不過這個問的是他的生辰八字。將軍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九方指著這幾個卷軸,笑著答道。

“靂山派少主?”釋隨手拿起一個卷軸開啟問道:“此人很有名嗎?之前從未聽說。靂山派在江湖上也不算多大的門派,怎麼會同時吸引這麼多人的興趣不惜代價找我們來查這個人?”

九方開啟手中的另一份卷宗念道:“靂山派,位於嵩臨城北五十里靂山之上,立派至今已七十餘年,歷經三代掌門。如今的掌門方崇,年四十五,靂山本地人氏,有二子二女,長子方明衍年二十五,原配秦氏所出,次子方明徽年十八,外室所出,半年前被定為少主。靂山派規模不大,門眾不過幾百,但因擅長制箭,故而在南方還算小有名氣。”聽完靂山派的基本介紹,釋並未多想,吩咐道:“除了放棄原配所出長子立了次子為接班人之外,聽起來也沒什麼特別,交代下去正常去查就好。”

“不過將軍,今早送到的這個卷軸說他家主子想要兩日內得到答覆。咱們的規矩,三日之內回信,不接受商議,對方竟然說願以三倍酬金換一日之期。也不知道到底要幹什麼,查一個生辰八字,竟然要花這樣的代價。不過一個普通門派的少主,不知道的,還當要爭儲君之位呢。”九方笑著向釋轉達著下屬方才傳遞上來的情況。釋聽完也是淡然一笑:“在你眼中不過一個區區門派之主的位置,可在置身其中的人看來,卻可能意味著整個人生。雖然現在看來沒什麼特別,你抽空還是盯一下,短時間內集中關注的,很可能還是有關注價值的。”

第二日午後天炎從山下回來,正好九方找他討論第三組弟子的人選問題。“天炎,我到處找你,凌陌的那組新分去的幾個小子都不太合意,他嫌棄資質不夠,非要從咱倆的組中挑人過去。我已經給了他三個了,剩下的四個你挑給他吧。我這裡剛解了幾個任務,再抽調人手的話,就只能我自己下山去查了。”九方一見面便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天炎聽完不由一陣扶額:“我說,雖然我們倆主要負責訓練新人,但也不能就這麼走馬燈似的往外調人吧?凌陌這個傢伙,從來就揀著最難的任務完成,順理成章的人也要最好的。這一年多就他換人換的最勤快,一半是被他換了的,還有一半是受不了他自己跑了的,沒有五十也有三十了吧?我得去和他好好理論理論,這是想要累死咱倆的計劃嗎?”

“什麼事要找我啊?”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背後的月亮門裡站著凌陌,一身玄色勁裝,腕間扎著綁手,一看便是方才訓練完畢。

九方一看到凌陌,立刻不做聲了,閉著嘴巴用手輕輕朝天炎的方向指了指,然後低下頭不再說話。天炎瞪了九方一眼,然後立刻滿臉堆笑地對著凌陌說道:“我說陌兄啊,你這個鐵面無私嚴格帶兵的威名,當年在驍翎軍便是赫赫有名,不然將軍也不會把前鋒營交給你帶。這個性格對如今的天乩門那更是百利而無一害,我們支援還來不及,怎麼會有事要找你呢,沒事沒事,你不是要幾個人嗎,我稍候就給你派去,很快,很快哈。”說完抱了抱拳,拉起九方逃也似的跑了。

凌陌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嘴角扯起一個得意的笑容。凌陌是他們幾個中年齡最大的,也是跟著釋最久的,再加上他的性子也是清冷如冰,很多時候和釋很像,所以很多時候最難的任務都交給他,出了名的冷麵無情。有時候甚至連釋都讓著他,所以九方和天炎他們都怕凌陌,尤其是九方,多年前剛入驍翎軍,不服氣凌陌的不近人情,下了戰書要一決高下。九方本來就是武藝不凡,而且尤擅輕功,藝高人膽大,比試的地點便選在了梅花樁上,下面還豎了竹籤。結果只比了不到二十個回合,九方就被打落,險些落在竹籤之上,還是凌陌伸手扯住了他的腰帶,才將他揪了上來。從那之後,九方在凌陌面前一向都很乖,從來不敢大聲說話,這十幾年一直如此。

天炎乖乖選了人派去凌陌處,然後便被九方拉去處理靂山派少主的那幾個任務。很快各處情報便迅速彙集,九方和天炎看著眼前拿到的奏報,相互看了對方一眼,表情中同時寫著“狗血”二字。

“天炎,之前一直理解不了將軍為何寧願放棄之前幾十年兩代人的努力,也要毅然決然離開朝堂。如今看看這各名門正派高門顯貴,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盡是些難以放在陽光下的齷齪,也難怪將軍心灰意冷。”九方一邊合了奏報一邊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