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被人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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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實在是佩服這丫頭的直覺,不管什麼事,幾乎都能一針見血找到問題最核心的部分。於是,九方耐心的將這些年發生的事情給林落講了一遍,當講到那年新皇猜忌公主背叛釋家破人亡之時,九方不禁落下淚來,如此的傷痛自己這許多年都還會難過,想想將軍肯定更是心痛。
林落一邊聽,心中一邊落淚,但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聽完,她才問了一句:“為何不追究,為何放了那女人?”九方搖了搖頭答道:“老元帥的死還沒有查出眉目,將軍便下令中止調查。至於那個惡毒的女人,將軍說了,她也是個可憐人,走就走了吧,所以就這麼讓她離開了。”
“多謝大叔據實相告,我先走了。”林落低沉著聲音說了聲謝謝,轉身離開。她走的很快,快到幾乎要跑起來,一口氣便來到了瀑布前。冰雪消融,這瀑布又恢復了銀練懸空飛流直下的壯觀場面,深潭中此刻正有幾尾不知名的小魚來回遊弋,好不自在。水流帶著轟鳴聲落入潭中,濺起不小的水花,微風吹來水汽朝著潭邊飄了過來,林落剛好就站在那裡。
雖然已經開春了,但是這山間的泉水還是刺骨的冰涼,林落站在水霧中一動不動,就好像需要這樣溫度才能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她使勁閉了眼睛,仰著頭朝向天空,眼淚片刻便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和打在臉上的水霧混在一起。
這十五年,每日陷在噩夢裡無法醒來的時候,總會有一個聲音在遠方呼喚自己,也總會有一雙溫暖的手握住自己冰涼的雙手,最後才能掙扎著逃離夢境中那漫天的血紅。她握了無憂,如同當日釋就在身邊。那種溫暖,那種安全,無可替代。從懂事起,她幾乎每日醒來都會誠信祝禱,希望老天爺能聽到她的心願,讓釋過得無憂,活的如願。
老天真的要如此殘忍麼?自己的親人以那樣的方式離開,自己最在意的救命恩人,又要承受這般的苦難。好人為什麼沒有好報?這到底是怎樣的世界!
“落兒,快過來,這樣會生病的。”睡夢中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林落猛地睜開眼睛,在水霧中回過頭來。隔著朦朧縹緲的霧氣,那個在她心中猶如謫仙一般的人此刻正站在對面,著急地朝自己揮手。這一刻,林落有些恍惚,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醒。
見她愣著不動,釋只好快步上前,一把將她從水霧中拉出來,看著林落雖然滿身水氣,但依然目不轉睛看著自己,釋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給她披上。“落兒,你哭了?”釋看著林落的眼睛問道。“沒,沒有,水霧罷了。”林落連忙否認,同時低頭只顧去系披風的帶子,不敢再看釋。
“落兒,我知道你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從前,但是,人既然活著,就只能朝前看。好在你還年輕,未來有無限機會和可能。”釋領著林落往回走,邊走邊聊道:“雖然我不想指導什麼,但今日還是囉嗦幾句。不管你要做什麼,都趁早去做。選擇一種生活也好,愛上一個人也好,都別等太晚。等再過個二十幾年,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有時候,年輕就是最大的底氣。年輕時候輸得起的,不年輕了便也輸不起了。”
林落聽出他話中的淒涼,心痛如絞,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合適,便一路沉默。等到了前院,釋問林落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她搖了搖頭,說自己想去練功場,再鞏固一下凌陌教的那些技能。釋聽完開口問道:“落兒,你告訴我,你是真的很喜歡這個職業嗎?九方他們總是對我說,你是這四年以來最出色的弟子,不論武功箭術還是情報,說你天生就是適合幹這個,直覺奇準。就連很少夸人的凌陌都好幾次說你天賦極佳,又肯認真學。落兒,他們幾個跟我多年,所以我信他們的判斷。告訴我,天乩門真的是你喜歡的嗎?”
“將軍,從三歲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以後一定要跟著你。從前你是驍翎軍主帥,我便在翠凝山莊拼命習武,希望能到驍翎軍中效命。如今你是天機門主,那我便依舊要拼命學習,目的只有一個,能在天乩門中效命。”林落收回已經踏出去的腳步,轉過身來,認真看著釋說道:“我沒有什麼個人喜好,做什麼都好,只要是在將軍身邊。”說完之後行了禮轉身就走,沒有給釋再說話的機會。
看著林落的背影,釋的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感動。這孩子是個重情義的,這些年遇到這麼多事,見過那麼多虛情假意口蜜腹劍,倒是知恩圖報如林落這般執著倔強的女子,前所未有。經歷了那麼多的傷害和背叛,林落這份固執顯得如此難能可貴,釋承認,自己多年不曾有波瀾的內心這一刻似又活過來了,能感覺到溫暖。當他返回書房的時候,發現凌陌正在門口等他。
“稟將軍,有兩件事需要和你彙報一下。第一件,三殿下景瑜剛被封了慎王,封地就在武陵,撫遠侯的愛女廖葳蕤是準王妃,不日將隨著慎王一起到武陵城。第二件,現在有一個任務,是要確定武陵城守田光禮及刺史許勰到底是哪方的勢力。”凌陌拿著卷軸說道:“這位慎王殿下年少時對將軍很是恭敬,但不知這些年未見,可有什麼變化。另外這個任務來的也很巧,屬下感覺似乎像是慎王所為。但有一點,他應該並不知道天乩門是將軍所創,所以…”
“所以有可能是碰巧,也有可能是想要看看封地之中這個江湖聞名的天乩門到底本事如何吧。”釋接著凌陌的話說道:“景瑜心性敦厚,這個舉動感覺不想是他的意思,也許是聽了什麼的建議也未可知。那個廖葳蕤不好說,我們當年只見過她飛揚跋扈,太多的也沒有深入瞭解,等他們到了武陵城,派個人去調查一下。”
凌陌拱手稱是,之後稍微頓了一下,試探著問道:“將軍,這次探查田光禮和許勰的任務,我想交給林落,不知您意下如何?”
釋抬起頭看向凌陌,有些奇怪地問道:“你的任務,你想要派給誰便派給誰,這些年從未見你來問,怎麼,遇上一個小姑娘,自己拿不定主意了,需要我幫你來定了?”
一聽釋如此說,凌陌的臉竟然騰的紅了,他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鼻尖,然後吞吞吐吐答道:“沒,沒有,就是這丫頭和您的關係比較特殊,所以想問問您的意思。”
他們二人幾十年的生死交情,釋對凌陌實在熟悉得很,他摸鼻尖的動作只能說明他沒說心裡話。釋站起來來到凌陌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意味深長地笑著問道:“陌,我太瞭解你了,說心裡話,別藏著掖著的。”
“將軍,我沒什麼可說的,去忙了。”凌陌說完轉身就要走,釋一把拉住他說道:“你是不是喜歡林落那丫頭了?”凌陌聽了這句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裡否認著,可身體很實在地冒了汗。
釋見他如此,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他扯著凌陌在桌前坐下,給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然後笑著說道:“陌,今年你應該有三十一了吧?跟著我跑了這許多年,把你們幾個都給耽誤了,從前驍翎軍就都是孤家寡人,如今成立了天乩門,是該儘快為你們安排生活了。你既然喜歡林落,便和她去說明白啊,有空跑來試探我,倒不如想想辦法看如何能討美人歡心。”
凌陌一看釋似乎整個人都在事件之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既然話已經說開了,就乾脆直接都說明白。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將軍,我的確喜歡林落,那丫頭和普通女子截然不同,她的倔強、冷清、孤傲甚至自卑,都很吸引我。但是我們都知道,她的心裡只有將軍,所以我想斗膽問問將軍的意思。如果您心中也喜歡林落,那我便按下所有的非分之想,權當從未有過這個念頭,您務必放心,我一定可以做到。畢竟,我看中與您的同袍之情勝過一切。但是如果您對林落沒有男女之情,那我,我就想要試一試,看看能不能贏得她的芳心。”一口氣說完之後,凌陌暗暗喘了幾大口氣,這個感覺,簡直比暗殺任務還要提心吊膽。
釋靜靜地聽著凌陌的心裡話,心裡也閃過一瞬間的糾結,但是,他並沒有給自己展開來面對糾結的機會。他拍了拍凌陌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陌,我今年已經四十歲了,如果不是因為驍翎軍,正常年紀結婚生子,孩子該比林落還要大上幾歲了。所以我和她是完全沒有任何可能的,再說了,那丫頭一直是因為救命之恩才非要跟著我的,這隻能說她是個知恩圖報之人,並不代表她對我有其他的想法。至於我,對她除了如小兒般疼惜的感情之外,是絕對不會有其他感情的。所以,這些你大可放心,如果你喜歡她,就放手去追,林落是個難得的女子,你可千萬別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