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過幾盞茶後,酒樓中的人便逐漸多了起來,還不到晌午,整個酒樓已經座無虛席。小二忙碌起來,在大堂裡到處穿梭奔忙,林落依然坐在窗邊那個位置沒動,甚至都沒有看向周圍。

“哎呦,這不是錢員外麼,聽說您外出做生意去了,可是許久沒來光顧小店的生意了,快快快,樓上請,程老爺已經等了您一會兒了呢。”門口來了一位中等身材大腹便便,渾身裹滿了綾羅綢緞的員外爺,頭上那頂員外巾正中,鑲著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兩隻手一共帶了八隻金戒指,每隻上不是嵌了寶石就是鑲了瑪瑙,一抬手便光芒四射,晃得小二一個勁兒揉眼睛。這位錢員外揉著手中的核桃,抬眼環視了一圈,接受到了眾人羨慕的眼神之後,滿意向樓上而去,兩隻腳重重踏在木質地板上,咚咚作響。

趁著小二上酒的時候,林落叫住他問道:“方才那位員外爺是這裡的常客?”

“沒錯,這位錢員外可是咱們鳳凰鎮的大富戶,家裡是做綢緞生意的,幾乎包圓兒了這方圓幾百裡鎮子上的綢緞莊呢。最大的設在北街口那裡,叫錢隆綢緞莊,料子時新,是咱們鎮上小姐夫人們的首選呢。”小二噼裡啪啦一口氣說了許多,然後又跑著招呼客人去了。

“九方,這麼說的話,這位錢員外很有可能便是最有錢的客人呢,你猜林落那丫頭會不會動手?”天炎湊到九方耳邊嘀咕起來。九方點點頭,但凌陌卻搖了搖頭:“應該不會,這個錢員外不是她的目標。”

“陌兄如何篤定?”天炎追問道。

“這個丫頭看到目標的時候,眼神中會閃過一道光,就像…”凌陌想了想說道:“就像狼看到獵物,眼中會閃出的光芒。”

這話說的九方和天炎心悅誠服,畢竟人家凌陌做了那丫頭三個月的師父,對她的行為舉止應該是非常熟悉,他說看到目標會發光,那便是會發光的。三個人繼續邊吃邊等,因為擔心林落髮覺,他們並不能總看向她坐的窗邊。此時正是酒樓中人最多的時候,往來嘈雜,等九方朝這邊再看的時候,發現窗前的座位竟然空著。他向周圍看了一圈,然後對天炎和凌陌低聲說道:“怎麼回事,那丫頭呢?”因為天炎背對著林落,故而並未發覺異常,聽九方一說連忙回頭,看到窗前那張桌子果然空著,林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陌兄,你知道她離開麼?”天炎看著凌陌問道。

“知道,九方抬頭前剛離開。”凌陌端起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對他們說:“走吧,咱們也回去睡覺吧。”

天炎一聽便有些不解,此刻正是酒樓中人最多的時候,為什麼林落選在這個時候離開。不過既然她已經離開了,他們也沒必要繼續守在這裡,於是三人起身結賬離開。

出了酒樓,九方問凌陌:“陌兄,拋開盯著林落不談,如果今日執行將軍任務的人不是她而是你,你會如何下手?”天炎聽完也跟著點頭,表示自己也非常好奇想要知道。

凌陌看了看街道兩旁各色幌子和往來的人群,又看了看眼前兩張充滿好奇和八卦的臉,面無表情答道:“要是我,就不會接受這麼奇怪的任務。”說完朝前就走,留下九方和天炎在原地愣怔片刻,暗豎大拇指,這個回答,果然很凌陌。

第二日和前一日如出一轍,林落依然選擇提前來到酒樓,在窗邊坐下,一邊看來往人群一邊等,等到正午人最多的時候起身離開,除此之外什麼舉動也沒有。九方遠遠跟著林落走了一段,發現第一日她出了酒樓便去了集市,在集市中足足逛了一個時辰才返回客棧,而第二日則直接回了客棧,哪兒都沒有去。天炎有些擔心又有點兒高興,擔心的是面對這麼奇怪的任務,那丫頭或許也是束手無策,遲遲沒有想到下手的地方。但高興的是或許不用他們出手,這個任務便宣告失敗,那麼這個從小就備受苦難的小丫頭,就不用加入天乩門,做著連他們這些男人都覺得辛苦艱難的營生。

今天是任務期限的最後一日,如果林落再找不到目標,那這次任務真的要泡湯了。九方等三人早早等在原處,結果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林落竟然快近午時都沒有出現在鳳凰酒樓。正在九方他們考慮是不是要離開酒樓的時候,門外進來兩個秀才打扮的人,聽到小二說已經客滿,便非要見掌櫃的。小二無奈,只好從後面請來了池先生,看到掌櫃的,其中一個個子略高的書生上前一步,拱手施了一禮說道:“久聞池先生大名,學生李甲這廂有禮了。”池先生微微點頭道:“李秀才客氣,不知何事要見在下?”

李秀才笑著說道:“在下兄弟二人是從幾百裡外的如意鎮而來,久聞鳳凰鎮的酒和這鳳凰酒樓的掌櫃獨特,今日是特意慕名而來拜會的。兩個目的,其一是嚐嚐您這樓中釀的好酒是否當得起美酒二字,其二是想向池先生討教一二,看看江湖傳聞是否屬實。”

雖然說話舉止都彬彬有禮,但是這個場面怎麼看都有些挑釁的味道。九方拉著天炎和凌陌復又坐下,準備看看這位池先生如何應對。只見池先生哈哈一笑,手捋鬍鬚說道:“這鳳凰酒樓的規矩,有位置便可飲酒,無位置只能再來。這第一個目的,二位今日恐怕是很難達成了。但是廣開財富門,恭迎天下客,如果讓兩位空手而歸,也違背了我們待客以誠的真心。所以,老夫可以滿足兩位第二個要求。只不過不知道二位想要如何切磋呢?”

“我們來打個賭,若池先生贏了,我兄弟二人拜您為師,再奉上黃金十兩。若我們贏了,只有一個要求,今日這樓中最好最貴的酒,便只能賣給我們。怎麼樣?這個條件對池先生來說還是很有利的不是嗎?”李甲笑的恭敬有禮。

池先生聽完接著問到:“那二位要賭什麼?”

“賭辨物。久聞池先生學富五車才高八斗,是遠近聞名的大文人,甚至此名遠勝您鳳凰酒樓掌櫃之名。既然如此,常言道,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所以我們兄弟這裡有一樣東西,想請池先生看看到底是什麼。說對了就算池先生贏,說不出便算我兄弟二人贏了,可好?”李甲欠身答道。

“雖然這世間的學問沒有終點,見識也是一樣,但是老夫不才,願意和二位秀才賭上一賭,也請在座各位做個見證。若是老夫不幸輸了,今日鳳凰淚便都歸這兩位公子了,諸位也就當賣我一個面子,想喝的月末再來。”池先生答應了李甲的要求之後,在樓上樓下說明情況,拱手作了一圈揖,和所有在座的客人打了招呼。

“鳳凰淚?什麼是鳳凰淚?”九方低聲嘀咕:“我們來了第三日了,除了每日供應的名字長的像詩一樣的酒之外,怎麼沒聽過有這麼一個酒?”於是九方抬手招呼小二過來,向他詢問。

小二一聽他們要問鳳凰淚,便壓低聲音小聲說道:“各位客官有所不知,小店最好最貴的酒名叫鳳凰淚。並不每日直接對外銷售,需要提前半月預定,而且每月只供兩次,月初定月末二十五的,月末便只能預定下十五的。今日是十五,客人都是上個月預定好的,再供便是月末了。”

就在小二為他們介紹鳳凰淚的時候,李甲已經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匣子,放在了池先生旁邊的櫃檯上,伸手將蓋子開啟。池先生側過身子去看,只見匣子裡面放著一顆葡萄大小的珠子,那珠子通體烏黑,聞起來似有隱隱腥味,看起來閃著金屬的光澤,但是敲之無金屬之聲,置於水中不沉,但卻無木質紋路,以刀銼切磨,竟完全不留痕跡。許多好事的人都紛紛離開座位圍了過來,一時間櫃檯周圍擠滿了人,大家都沒有見過此物,私下裡開始竊竊私,胡亂猜測起來。

李甲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看向池書源說道:“不知池先生是否看出此物到底是什麼?”池先生眉頭緊鎖,將那珠子拿在手裡反覆端詳,沉吟半晌,最後放下珠子,搖了搖頭說道:“李秀才,你贏了,老夫的確不識此物。”

李甲朝池書源拱了拱手道:“池先生承讓了,那我們是不是能有一席之地,品嚐一下這久負盛名的鳳凰淚?”池先生轉身對小二說道:“安排這兩位秀才到後院我的房間,上一桌上等酒席,把今日所有的鳳凰淚都搬過去。”然後對著李甲說道:“李秀才,很抱歉,前面都坐滿了,如果不嫌棄,後院我的房中也還算寬敞,請二位移步。”

李甲謝過池先生,收了匣子揣回懷中,然後便要跟著小二朝後而去。人群中有好事的,便攛掇著李甲給個答案,別就這麼吊著眾人的胃口。李甲笑著對眾人說道:“各位,在下兄弟慕名而來,不單是為這鳳凰鎮的美酒,也聽說鳳凰鎮雖小卻臥虎藏龍。今日我們便在後院等著,哪位客人對這珠子感興趣又有實力,我們便願意割愛,價高者得。到時自會告知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