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落魔鬼般的訓練持續了整整三個月,因為她的基礎實在太好,所以更多的訓練便偏重獲取、辨別、傳遞情報這些方面。從前在翠凝山莊,林落是所有弟子中最勤奮訓練最刻苦的,佟子縉曾經說過她天資極佳,本就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即使比別人懶怠一些,也依然出類拔萃。但是,林落卻一根筋似的事事都要拼盡全力。

曾經為了能在搭弓的時候保持雙臂平穩,她硬是在手上端了兩碗水,每次保持半個時辰,連續練了三十日。前幾次練完之後,她胳膊痠疼,雙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起來,根本吃不了飯。但饒是如此,她也堅決不肯歇息,就憑著這股子拗勁兒,她成了翠凝山莊箭術最好的人。

凌陌一直認為自己的冷清倔強也就比將軍略好那麼一點點,實在沒想到此生還能遇上第二個有得一拼的人,而且還是個不到十八歲的小丫頭。他聽九方和天炎說起過這個女孩子的身世,所以對她也多了一份憐惜。但是奈何將軍嚴令一定要拿出最高水平來考核,不許徇私。加上她的性子倔強,不願意變通,遇到不會的便死磕到底,所以就連凌陌都覺得這次的訓練的確艱苦。

三個月的訓練之期結束的時候,釋將凌陌、九方、天炎和林落一起叫到書房,拿出一個密封的竹筒交給林落道:“這裡有一份絕密的任務,只有你自己能看,看過之後便出發,三日為期,完成任務就算過關,任務失敗就算淘汰。”說完之後讓林落先出去。

“將軍,那我們什麼任務?”九方看著頗有些神秘的釋,好奇問道。

“你們的任務,就是阻止林落完成任務。”釋說完抬手扔了一張紙過來,九方瞬間接住,和天炎凌陌相互看了看,三人低頭看向九方手中的字條。只見上面寫著:“鳳凰鎮鳳凰酒樓中最有錢的客人,從他身上拿回一樣信物,一個可以兌換一樣承諾的信物。”

九方翻來覆去將紙條前後看了好幾遍,還使勁用兩個手指捻了半天,看看是不是還有下一頁,一無所獲之後朝著釋說道:“將軍啊,這算什麼任務啊,沒有一樣釋明確的。目標人物未知,目標未知,結果未知,這種任務怎麼完成啊?您這就是成心不讓那丫頭透過,再說了,就這樣的任務還要我們去阻止她,將軍,您對她的能力是多有信心啊。”

釋笑了笑沒有答話,倒是凌陌接了一句:“我同意將軍的安排,而且我們千萬不要掉以輕心,那孩子看似不動聲色,但實際上狡黠的很。最重要的是,她對自己太狠了,有這種狠勁兒的人,不管什麼任務都會想方設法去完成的。如果不想讓她透過,是應該做點兒手腳。”

“就由凌陌負責,九方天炎協助,一定要阻止她完成任務。”釋簡單安排之後,讓他們幾個先出去,然後把自己關在房中不知在幹些什麼。

九方等人出了書房便聚在一處商議,到底該如何完成將軍交來的這個任務。天炎說:“既然是找一個人拿一樣東西,換一項承諾,那如果這個人找不到,後面的任務便沒可能完成,我建議阻止這個人出現在酒樓。”

九方盯著寫了任務的紙條反覆看,口中唸到:“酒樓中最有錢的客人,酒樓中,最有錢的客人。”然後對著天炎搖了搖頭道:“你看啊,我覺得這個人並不固定,因為既不是鳳凰鎮最有錢的,也不是擁有酒樓之人,而是酒樓中最有錢的,客人。這就說明必須要在當時的情況下去判斷,誰才是最有錢的客人。如果按你說的,那我們只能守在酒樓,等林落出現的時候再動手,可那樣就暴露了。不妥不妥,還要再想。”

“那或者我們等她選定目標,然後和她去搶人?”天炎聞言補充道:“不過如果這樣,我們只能喬裝改扮了,否則一樣會暴露。但這有個問題,怎麼搶呢?難不成打她一頓?你有沒有把握肯定能打贏?我可沒把握。”天炎笑著看向九方問道。

“我覺得這個辦法也不好,看起來太沒有把握了。”九方瞪了天炎一眼,然後否定了他的提議。天炎哼了一聲道:“這不行那不行,你倒是會評判,那現在你告訴我一個行的。”九方嬉笑著指了指凌陌說道:“這次我是真沒什麼好相反,不過咱倆就是副手,主將在這兒呢,我說陌兄啊,想必這麼久了,你應該已經有了方案了吧,快來說說,我們該怎麼辦。這次我倆全都聽你指揮,絕對打好配合。”

凌陌一改往常冰冷如霜的樣子,難得露出一絲笑容,雖然只是嘴角略略牽動,微微向上揚起那麼一點點弧度,那也絕對是如同鐵樹開花一般罕見的表情,九方和天炎哎呀呀感嘆個不停,忙不迭追問到底是多好的主意,才能讓從來不笑的凌陌也掩飾不住的高興。

見他二人心急,凌陌反倒賣起關子來,故作神秘的擺了擺手,說了句明日再說,然後撇下他們揚長而去。天炎一邊走一邊猜釋此舉到底是何目的,他不同意九方說的將軍只是想考察一下林落,順便看看女子完成情報任務是否有不同於男子的特殊之處,總覺得這件事將軍似有更深的用意。

不同於九方等人的各種猜測,對於林落來說,接受任務和完成任務便是全部。她絲毫沒有考慮這任務背後可有其他含義,只是單純將這當成考試,而她自己又必須通關。手中拿著同樣的字條,林落迅速做出判斷,找對人,做對事,就能成功。

次日清晨,按照規則考核正式開始。林落騎了快馬,不到一個時辰便趕到了山下的鳳凰鎮。這個鳳凰鎮在空雲山一帶不算最大的鎮子,但是距離天乩門最近,而且最繁華。因為鎮上居住著許多釀酒的藝人,這鳳凰鎮便成了遠近聞名的“酒鎮”,街上大小酒樓酒鋪一家挨著一家。其中最大的便是南街之上的鳳凰酒樓。這個酒樓的老闆非常神秘,從未有人見過他露面,每日打理酒樓前後生意的,是一位年近五旬的白鬍子老先生,一身書卷之氣,滿口之乎者也。不過這鎮中所有做酒生意的人,沒有一個人不佩服這位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池書源掌櫃,實在是將這生意做出了錦繡。池掌櫃並不喜歡別人叫他掌櫃的,所以眾人便都稱他一聲池先生。

當林落來到鳳凰酒樓的時候,還沒到飯點,除了三三兩兩喝酒閒聊的,大部分已經預定出去的座位還未來人。“這位姑娘有禮,歡迎光臨小店,您這邊請。”林落剛一踏進酒樓,熱情的小二搭著白手巾殷勤跑來領路,引著她來到一處窗前的位置坐下。“敢問姑娘想要來些什麼?咱們店今日特供乃是太白不解醉風情,這是我們新釀的酒,姑娘要不要嚐嚐?”小二邊擦桌子邊介紹道。

“太白不解醉風情?這是酒的名字嗎?”林落聽完樂了,這酒的名字好生奇怪,長的像一句詩。

“姑娘可是第一次來小店?”跑堂的小二似是對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笑著問道,見林落點頭,便接著解釋道:“咱們家的酒名,都是池先生親自取的,他今日做了什麼詩,便隨手指一句作為新酒的名字,所以咱家的酒名,並無定理,端看先生今日做了什麼詩。”林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向小二要了一壺這新酒,再點幾個招牌菜,向小二打聽起來:“小二哥,我想問問這酒樓每日都會客滿嗎?你家這座位可如通常那般分個三六九等?往來客人中可有什麼特別的人或事啊?”

易容成商隊的凌陌九方天炎三人此刻就坐在另一邊靠牆的位置,雖然林落聲音不大,但憑這三人的功夫,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他們沒有開口議論,只是彼此用眼睛看了看對方,然後便知道三人都想的是同一句話:“不得不承認,林落這丫頭腦子實在好使。三個問題,沒有一句廢話,看不出在特意打聽什麼,但三個問題的答案又能非常合理地為她描繪她想要找的人是何模樣。不錯,利索,直接,正中要害。”

“姑娘一看你就是外地來的,都沒聽過咱們鳳凰酒樓的規矩啊,容小的給您介紹介紹。咱們小店那是日日爆滿,比如您看周圍正在喝茶聊天的客人們,那都是為了提前佔個座位才來的如此之早。咱家池先生那是大文人,他說了眾生平等,所以我們酒樓沒有什麼不同檔次的座位之說,那怕你是皇親國戚,王子公主來了,也有一樣哪兒有空坐哪兒,今兒有啥吃啥。至於您說的這個特殊的人和事啊,小的每天都遇上,各種各樣五花八門應有盡有,您要是想聽,一會兒上了菜小的慢慢講給您可好?”

“哦,原來如此。”林落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笑著謝過小二拒絕了他稍後來講故事的提議,看向窗外不再說話,好像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