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你生氣了嗎?”景瑜見心愛的女子有些氣惱,連忙停住腳步轉身來安慰道:“如果你實在生氣,我叫人去買了松鼠桂魚,帶回去給你吃可好?”

“殿下,我生氣不是因為魚,是在替您生氣啊。您看看,您是堂堂一國皇子,身份何其尊貴,那個什麼尉遲將軍也不過就是一個武將而已,您怎麼反倒有些怕他,臣女完全是在替殿下鳴不平罷了。”葳蕤心有不甘,但不敢表現太過,便扯著景瑜的袖子撒嬌似的嬌嗔道。

“葳蕤,他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武將,他是我們猷南國的定海神針,父皇說了,只要尉遲家尚在,我猷南國江山便無虞。我很尊重尉遲元帥和尉遲將軍的,莫說讓個雅間,就是他將我打了出來,我也不會生他的氣的。”景瑜一聽立刻正色說道,彷彿釋在他心目中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不容置疑褻。但說完之後很快他便又眉開眼笑,甚至還有些羞赧的說道:“不過我真的很高興你的心中只有我,什麼事都以我為尊,真的謝謝你,葳蕤,能與你相識,真是太好了。”

“殿下,您真是善良又溫和,葳蕤也很幸運能遇上您這樣出色的男子呢。”廖葳蕤立刻收起方才的抱怨,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睜著大而明亮的雙眸,滿是崇拜地看著景瑜說道。

一個時辰之後,眾人都已經有些微醉,看著釋卻依然清醒如初,天炎好奇,將軍明明極少喝酒,酒量看起來怎麼會如此好?看著他和九方看著自己的酒杯竊竊私語,釋白了他們一眼道:“我只是很少喝酒,並不是酒量差。好了,今日喝的差不多了,即刻回府。”

當釋站在闊別多年的家門前,看著門口匾額上朱漆的“尉遲府”,覺得既熟悉又陌生。門上的見公子回來,小跑著朝裡面去報,釋邁步進了大門。整個府邸皇上已經命人重新修葺整理,又增添了不少物什,看起來更加氣派。釋和父帥一樣,對這些一概不甚關注,倒是九方他們嘖嘖讚歎個不停。剛走到後院正房,就看到父親和母親已經遠遠等在門口,他快走幾步來到二老面前,跪了下來叩頭請安。母親馬上雙眼含淚地將他扶了起來,摩挲打量,似是怎麼都看不夠。這次與母親分開半年,卻見她鬢邊已然生了白髮,釋忽的一陣心酸,這麼多年的征戰,不知不覺父母都已經老了,自己卻極少能有時間在他們膝下盡孝,實在愧為人子。

“釋兒,你終於回來了,讓娘好好看看你。”尉遲夫人一邊抹淚一邊說道:“你看看,就知道打仗打仗,天下是太平了,可你自己呢,又黑又瘦的。你知不知道,娘無一日不惦記你,想的我胸口都疼。”

尉遲成義有些無奈,笑著拉了夫人的胳膊,連聲說道:“我的好夫人吶,你別關心則亂啊,釋兒隨了你的美貌,哪裡就又黑又瘦了,我看還是又白又壯又瀟灑,妥妥的一個俊俏將軍嘛。”尉遲夫人被丈夫逗樂了,伸手給了他一巴掌,嗔怪著說道:“老不正經的,孩子面前說的什麼話。好了好了,快別在外面杵著了,都進屋,進屋,阿棉啊,快讓廚房準備晚飯,要好好準備,記得做金銀豆卷。哦,記得把地窖中存著的杏花醉取出兩壇來溫上。”

釋笑著對母親說道:“娘啊,現在離晚膳時分還有好幾個時辰呢,您別忙著安排,我們說會兒話。來來,母親大人快上座。”尉遲元帥和夫人在上首坐好,釋坐著下面,看著父親問道:“父帥,這次皇上招我回朝很是突然,您可知這中間的緣故麼?”

“等等等等,你們先別急著說什麼朝政,我有事先說,說完了還得去廚房看著晚膳。”尉遲夫人不等自家老爺答話,搶著說道:“釋兒,娘為你選好了一個媳婦,這次無論如何一定要馬上成親,不許再推三阻四,娘都快五十了,還盼著含飴弄孫呢,你就成全了我這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吧,嗚嗚。”說著便又開始哭了起來,釋連忙起來蹲在娘膝前,用手巾為她拭淚,同時安慰道:“娘,娘,您先別哭啊,孩兒答應,都答應還不成嗎。”

一聽他如此說,尉遲夫人立刻止住淚水,用略帶懷疑的目光看著兒子問道:“這次你說的是真的?不騙娘?”釋看了看父親無奈的表情,鄭重對娘答道:“娘,這次是認真的,二老年歲已長,作為兒子我的確十分不孝,讓您為我擔驚受怕,還操心牽掛。我想好了,一切都聽孃的。”

尉遲夫人此刻才算真的放下心來,這麼多年,第一次提到娶親兒子沒有反對,早知道也不用如此大費周章。想到此處,她轉過頭看了丈夫一眼,見他也是一副略帶驚訝又有些嗔怪的表情,知道自己這次做的有點兒過分,便帶著些不好意思的咳了咳說道:“咳咳,釋兒,如此真是太好了,也不枉娘費盡心思為你籌謀。等你成了親,有了孩兒,娘就徹底放心了,保證不在嘮叨你。我呀,就在後院盡心教養孫兒,讓兒媳陪著我賞花看景,哈哈哈,這才是正常的頤養天年嘛。好了好了,既然說定了,我就去廚房看看,你們父子慢慢聊啊。”尉遲夫人說完起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對著自家老爺使了個眼色,提醒他為自己保守秘密。

釋恭送母親離開,回來坐下和父親繼續聊天:“父帥,方才的問題您可知道答案?”尉遲成義聽到兒子又問這個問題,心下左右糾結,最後還是想起了夫人那個警告的眼神,於是開口答道:“呃,這個嘛,為父也不甚清楚,想來是皇上年事已高,最近又有了禪位太子的想法,許是想要託付一二,這才將你調回京都吧。”

“可是邊境戰事還未全部結束,雖然我們攻下了諸多城池,但攻城易守城難,這些城池都需要治理駐防,事情還多得很。我就這樣回來,驍翎軍除了日常駐守之外,再無法完成更多工了,這不是很可惜麼?”釋有些遺憾道。

“釋兒,無妨,這些年你帶著驍翎軍已經立下無數功勞,為猷南國開疆拓土鞠躬盡瘁。十多年了,你把自己都給了驍翎軍,你娘說得對,如今已經三十了,也是該考慮顧及你自己人生的時候了。為國盡忠你已經做的不能再好了,為家盡孝更需要你,我尉遲家唯你一個獨子,香火傳承同樣責任重大呀孩子。”尉遲成義緩慢低沉說道,聲音有些悲壯淒涼。

“是,孩兒遵命。”釋見父親如此說,其他什麼話都說不出,只能一口答應,然後他有些好奇問道:“父帥,不知母親為我選的妻子是何方人士?”尉遲成義朝著東方拱了拱手道:“你的親事乃是陛下親賜,將五公主下嫁我家。”

釋聞言大吃一驚,看著父親說道:“父帥,倘若尚公主,便再不能為官領兵,最多不過領個閒職,那驍翎軍怎麼辦?何況孩兒並不想要那天家富貴啊。”

尉遲成義聽了兒子的話,看著他有些焦急的神色,嘆了一口氣道:“哎,釋兒,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既然陛下願意將公主下嫁,也是對我尉遲家的肯定,我們除了謝恩之外,其他什麼都不能想,什麼的不能做。況且這位公主並非皇上親生女兒,乃是鄭國公的小女兒,當年鄭國公父子三人都為國捐軀,夫人殉情,就留這麼一個尚在襁褓的幼女。皇上感念他的忠烈,便將這孩子抱入宮中交給皇后撫養,並賜了嫡公主的身份。因著這層關係,尚公主之後或許還能繼續在軍中任職也未可知,所以你先安心歇息幾日,成婚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二,你娘早就開始準備了,你也無須勞心。”

尉遲夫人此時正好進來,聽到了他們說的話,知道老爺已經將事情都告訴兒子了,於是笑著走過來說道:“釋兒,我月前入宮,皇后特許五公主來見我。那孩子雖然並非真正的公主,但是自小便養在皇后身邊,幾乎是和三殿下一同長大的,生的更是如同花兒一樣嬌豔。雖然脾氣稍微有些大,但是公主嘛,自然是金枝玉葉高高在上的,等嫁過來成了親,慢慢也就好了。對了,太子殿下那日也過來了,看起來太子很是心疼這個小妹妹,對她寵溺有加,將來即使太子登基,也會愛屋及烏,善待我尉遲家的。”尉遲夫人把自己的心思對父子二人說了一番,覺得這場姻緣橫豎對尉遲家都是有利的。

看著母親難得如此高興,一說到為自己籌備婚事便神采飛揚,釋也是真心覺得開心。從自己去了驍翎軍開始,母親沒有過過一日踏實放心的日子,現在,也該是自己回報恩情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