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酒樓風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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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外跟來的五六個膀大腰圓的大漢,聽了主人吩咐便立刻殺了進來,九方和天炎等人迅速與他們戰在一處。到底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位撫遠將軍的千金,從未在人前吃過一丁點兒虧的廖葳蕤,這次終於當眾栽了個大跟頭。幾乎是片刻事情,所有的手下都躺在地上抱著胳膊腿咿咿呀呀叫苦不迭,而自己手中的鞭子,也依然如同線團一般扯在那邊的佩劍之上動彈不得,場面瞬間變得尷尬而冷清。
“這位小姐,在下只想好好喝頓酒,並無意冒犯,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罷吧。”釋開口說道,清冷的聲音充滿了難以抗拒的意味,縱是平平如常的口吻,話裡也充滿如果命令一般的感覺,久握戰刀執掌生死之人,自有抹不去的氣勢。說完他一鬆勁,鞭子瞬間從佩劍上脫落,那頭廖葳蕤一下失力,險些趴在桌子上。九方忍不住噗嗤一笑,又趕快恢復嚴肅,這個舉動更是讓那廖小姐又羞又惱。可是眼見打是打不過的,但要讓自己認輸,那也是絕無可能的。從小到大,向來只有自己欺負命令別人的份兒,哪來今日這忍氣吞聲的情形。
“你是誰?竟然敢對本小姐不敬,真是不知死活。”廖葳蕤收了鞭子,縱然心中有些害怕,但還是強撐起架勢問道:“我父親乃是朝中一品大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撫遠大將軍廖舒平,你敢欺負我,簡直就是自尋死路。速速報上名來,等著明日京都府來人將你下獄。”
平常人聽了自己的身份,都會嚇得體若篩糠,廖葳蕤很奇怪今日這個看著一身常服打扮的公子竟然和沒聽到一般毫無反應,不單是他,就連他的手下都一臉面無表情。自己入京已半月有餘,參加過數次大大小小宮宴聚會,這京都城中的達官顯貴盡數識得,卻從未見過這個人,想來應該不是什麼重臣要員,但他們毫不害怕的反應又極不合常理。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他們從外鄉來,根本不知道父親的尊貴和勢力,無知者無畏罷了。
想到此處,廖葳蕤的底氣似又都回來了,她用鞭子指著釋接著說道:“當然,如果你願意跪地求饒,磕上三個響頭,說一句奶奶我錯了,本小姐也可以考慮放過你。”廖葳蕤話剛出口,一柄長劍便閃著寒光立時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嚇得她瞬間閉了嘴,再也不敢出聲。
“葳蕤,葳蕤,你在上面嗎?”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門簾一挑進來一位年輕公子,身後跟著幾個隨從護衛。一進來便看到這個場景,那年輕公子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便有些生氣地喝道:“何人如此無禮,這裡是京都城,天子腳下王法之地,一群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成何體統。”說著便朝九方走來,要用手中的摺扇將架在廖葳蕤脖子上的劍擋開。
釋看了一眼來人,立刻朝九方使了一個眼色,九方立時撤去寶劍,同時跟著釋一起跪地施禮道:“參見三皇子殿下。”來人正是猷南國三皇子景瑜。見方才還很厲害的眾人瞬間跪倒一片,景瑜立時覺得自己在心愛的女子面前露了臉,心下十分得意,於是他開啟摺扇坐下,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們是何人,怎會識得本皇子?”
“回稟殿下,屬下尉遲釋,奉皇命回朝。沒想到在這裡偶遇殿下。”釋朗聲答道。一聽跪在眼前的人竟然是驍翎軍左將軍尉遲釋,景瑜驚得站了起來,忙不迭伸手來扶,同時口中連聲說道:“萬沒想到竟然是尉遲將軍,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啊。將軍快快請起,父皇昨日還唸叨將軍這幾日應該就會到了,沒想到竟在這裡遇上。葳蕤年輕衝動,如果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將軍,我代她向將軍陪個不是,請您莫要計較才好。”說完也顧不得廖葳蕤滿臉疑惑,拉了拉她的胳膊小聲說道:“葳蕤,這位是尉遲將軍,快來見禮。”
廖葳蕤似並未聽說過釋,但還是被景瑜恭敬的態度震住,乖乖施了萬福,頗有些不情願地說道:“葳蕤見過尉遲將軍,方才許是有些誤會,如果有得罪之處,還請將軍念在不知者不怪的份上,多加原諒。”
釋淡然起身,對著景瑜拱拱手道:“屬下當不得殿下如此客氣,這位廖小姐也無需客氣。不知殿下為何出現在這市井酒肆之中?”景瑜一聽似有些不好意思,合了摺扇,揉了揉鼻子說道:“嗯,這個,今日無事,得了母后懿旨,陪著廖小姐出宮遊玩。對了,你我之前從未見過,您是如何認出本皇子的呢?”
釋指了指景瑜腰間的玉佩道:“回三殿下,這玉佩乃是一整塊和闐白璧製成,當日驍翎軍征戰偶爾獲得一塊無暇美玉,父帥命人快馬加鞭送進京都,做了三殿下生辰賀禮。後來陛下說為殿下打造了一塊玉佩,您自小隨身佩戴。我認得此玉,故而以此推測出殿下的身份。”
景瑜摸了摸腰間墜著的玉佩,由衷說道:“尉遲將軍果然名不虛傳,本皇子聽聞將軍年少成名,十六歲授了將軍印,是我朝最年輕的將軍。而且文韜武略聰明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佩服佩服。”
“殿下謬讚了,不過碰巧見過罷了,算不得什麼。”釋稍作客氣,接著對景瑜說道:“廖小姐既然如此喜愛這酒樓的餐食,我們這便離開,將雅間讓給殿下及廖小姐使用吧,屬下告辭。”說完起身就要離開。景瑜見狀連忙擺手說道:“不用不用,是我說這家的松鼠桂魚做得好,廖小姐這才起了興趣,我們還要去其他地方,便不打擾將軍喝酒了,改日再來改日再來。”說完也不管葳蕤是否樂意,起身拉著她就下了樓。釋躬身送景瑜離開,復又坐下,與九方他們接著喝酒。
“將軍,我看三殿下對那個蠻橫的廖小姐頗為上心,我們得罪了她,不知道會不會惹來什麼麻煩。”天炎一邊吃著重新端上來的松鼠桂魚,一邊說道。
“無妨,三殿下的性子質樸天成,應該不會行小人勾當。不過那廖葳蕤看起來不是良善之輩,雖然小小年紀,卻行事霸道囂張,又很是會演戲,三殿下恐怕是落入溫柔鄉很難脫身了。”
這邊,被扯下樓的葳蕤頗為不滿,嘟著嘴也不說話,一味跟在景瑜身後朝前走。對於景瑜來說,十五歲的年紀,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那日裡在母后宮中第一次見與自己同齡的廖葳蕤,便被她明媚耀眼的容貌所吸引,一見鍾情。廖葳蕤初次隨父進京,因為一直在邊關長大,身上沒有京都盛行的妖嬈濃豔之色,一雙丹鳳眼絲毫不羞怯,只要自己想的,便直截了當表達,更是讓景瑜覺得與眾不同。
景瑜是當今聖上李睿的老來子,又是中宮皇后所出,從出生起便備受寵愛,縱然不會繼承大統,但卻是個實打實的得寵皇子,將來也勢必會是手握重權的一方親王霸主。廖葳蕤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心機頗深,從爭取和父親入京時起,就早已想好要為自己努力爭取某一個好的未來。原本母親叮囑她試試看是否能得太子青眼,但是葳蕤入宮見了本人之後,便將此念打消。那太子景璠已經快要四十歲了,宮中早有正妃側妃一大堆,最大的孩子比自己還長几歲,她可不想要把自己的大好青春,耗在一個能做自己父親的人身上,哪怕他將來會君臨天下,那也不是她想要的。葳蕤想要的,除了權勢地位,還有如詩如畫的愛情和生活,於是,與自己年歲相當,單純敦厚的三皇子景瑜,便成了實現這人生目標最好的物件。
為此她做足了功課,花了不短的時間透過各種辦法打聽景瑜的訊息,最後終於確定了景瑜喜愛的女子是何模樣。葳蕤看著鏡子裡自己年輕嬌嫩的臉,很是滿意爹孃給的這幅容貌,如果沒有這樣美麗如畫的臉龐,如何才能過上想要的奢華生活呢。那日入宮見皇后之前,她命人將平素最喜歡的繁冗華麗的高髻拆掉,又打了清水將臉上的濃豔的桃花妝洗淨,梳了一個非常簡單的流雲髻,薄施粉黛淡掃娥眉,除了一支清麗的玉簪之外再未佩戴任何金銀之物,換了一件最素淨的豆青色的蘇繡衣裙。
事實證明,這段時間的功課沒有白費,她站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景瑜殿下眼中閃著的光芒,自己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但葳蕤卻假裝不知,更是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自顧自地說笑著自己的心事和願望,與一眾京都貴女的含蓄嬌豔形成鮮明對比。景瑜只覺得不遠處的那個素雅大方的女子,明媚清亮地如同九月的天空一般,讓人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