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炎,那個小女孩林落到師兄的翠凝山莊有多久了?”正在看地形圖的釋突然開口問道。天炎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還是對面的九方及時回答:“將軍,五年半了。”釋聽完答案停頓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道:“這麼快,竟然已經五年了。”

驍翎軍在這五年裡打了大小無數戰役,將猷南國西南邊境向外擴了一圈。有一次敵方半夜襲營,父帥不慎中了箭,傷好之後身子便大不如前,這幾年驍翎軍實際的主帥其實就是釋,他也比從前更加忙碌,幾乎連著數月都不回府,最長的一次,母親整整一年沒見他一面。

釋提起筆寫了一封信,讓人飛鴿傳書給師兄,詢問林落的情況。可是,他還沒有等來佟子縉的回信,便等到了一道調他回京的聖旨。這道六百里加急送來的聖旨上,只寫了三行字:“將軍為國盡忠居功至偉,朕年事已高時日無多,盼將軍歸來扶助社稷。”

“將軍,陛下此舉何意?”九方看著聖旨說道:“三個月前聖上親自下旨重修了尉遲府,元帥和夫人已經按照聖旨返回京都定居。如今又下旨調您回京,總覺得這中間有什麼問題。”

釋看著攤在書案上的聖旨,又看了看牆上掛著的兵布圖,許久之後對眾人下了命令:“九方、天炎,通知各營將官,整頓裝備,讓陳福領兵,明日開拔返回乾嶽城待命。你們集合衛隊,即刻隨我返回京都。”眾人正要領命而去,釋突然叫住天炎說道:“你再給翠凝山莊寫一封信,告訴師兄我要返回京都,讓他有事往京都尋我。”

快馬加鞭十日,釋終於趕回了闊別多年的京都。自從跟著父帥征戰四方,除了偶爾代表驍翎軍回京述職之外,釋極少再回京都。這裡雖然是他的故鄉,但是,四歲起被送去學武,十歲歸來,十二歲又進了驍翎軍,釋在這京都城中度過的歲月,實在屈指可數。作為猷南國最繁華的都城,這裡五光十色絢麗斑斕,南方水鄉的柔情,北國天地的豪放,胡地的濃墨重彩,簫彝的火辣奔放,幾乎這天下間所有的景緻,都匯聚京都,大千世界繁華一瞬,說的便是京都城的縮影。

因為許久未曾回來,釋在城外便讓衛隊直接回府,自己只帶了九方天炎等五人,繞道城中心的繁華所在,感受一下京都城近些年的氣息。就拿現在他們透過的千城大街來說,真的可算名副其實,寬闊的道路可以並排走得下四輛馬車,兩側商鋪林立店家雲集,百步便是售賣不同特產及貨品的店鋪,所謂千城或許誇大,但幾百種總是有的。九方、天炎他們幾個也如將軍一般,許久不曾見過這京都盛景,所以都新鮮好奇地緊。因沒有帶兵,所以眾人一路都是身著便裝,釋雖然已年近三十,又常年戍邊受風沙之苦,但是他的容貌卻依然與二十出頭時沒有太大區別。脫下鎧甲換了錦衣,儼然一副翩翩如玉的貴公子模樣,一路走來引得路上店中那些女子們圍觀議論。九方等頗為得意,完全不管將軍的無奈,一味扯著他在街上慢慢走著。

“將,哦公子,前面有家酒樓,您是不是能請我們喝頓酒再回去?”九方捅了捅天炎,二人交換了個眼神,天炎湊上來小心翼翼的笑著詢問。釋知道他們幾個好玩兒,平日裡在軍中拘束著不能隨心所欲,如今既然便服回京,也想犒勞犒勞他們,便停住腳步朝不遠處的酒樓看去。只見那是一座共四層的大酒樓,外面高挑著“喝天下”的幌子迎風招展,往來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於是點頭同意。

沒想到將軍如此痛快便答應,九方等人如同出籠的小獸一般雀躍,自從將軍十六歲起建立親衛隊,他們這一百個人就跟著將軍,尤其他們幾個更是日夜寸步不離,轉眼十多年了。將軍平日裡不喜喝酒,所以他們也不敢多喝,近幾年戰事吃緊,上次吃酒想來還是過年的時候。今日有機會在酒樓裡開懷暢飲,的確是件心悅之事。

眾人邁進酒樓,小二立刻迎上來,滿臉堆笑道:“幾位客官可是要吃酒?樓上有上等雅間,有請有請。”他們正要跟著小二上樓,突然後面門口又進來一個家丁打扮的人快步上前,不由分說拉了小二問道:“要一個上等雅間,現在就帶我們上去。”小二被拉了一個趔趄,穩住身子趕快賠笑道:“真對不住了客官,小店就剩最後一個雅間了,已經被這幾位爺訂下了,一樓的散座還有,小的給您安排可好?”

那家丁一把扯住小二的脖領子,蠻橫說道:“你說什麼?沒有了?你知不知道是誰要用這雅間,我家小姐可是剛剛入京受封撫遠大將軍的千金,能光顧你這破酒樓,那是給你們的臉,別廢話,速速帶路。”說完用勁一推,將小二推坐在樓梯上。小二被這人的凶神惡煞嚇到,手腳開始發抖,好容易扶著樓梯站起來,戰戰兢兢地對著九方說道:“這位大爺,您看這,這該如何是好?”

九方看了一眼釋,將他眼皮都沒抬一下,便扶著小二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之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了一個請的之時,釋便帶著天炎徑直上樓,小二顫抖著跟在後面上了樓梯,不敢回頭看。那家丁見報了名號竟然沒有得逞,感覺周圍眾人的目光都充滿譏笑,便惱羞成怒,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將小二從樓梯上拉下來,只聽啪的一聲,手背便傳來一陣刺骨的疼。下意識抽了手回來一看,原來是九方抄起旁邊桌上的一雙筷子,狠狠抽在他伸出的手背上。

“哎,你…”不等那人開口,筷子又跟著抽到了臉頰上,啪啪啪啪四聲停下,方才還滿臉橫肉趾高氣昂的家丁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經過方才這連續的兩番動作,他終於意識到對面這個矯健魁梧的漢子不是善茬,捂著臉丟下一句“你最好別走,給老子等著”的狠話,狼狽朝店外跑去。一樓的眾人紛紛叫好鼓掌,九方扔了筷子,拍了拍手徑直上樓去了。

雅間中已經擺上了幾壺酒和一些小菜,見他進來了,釋示意天炎倒滿酒,端起酒杯說道:“來,就等你了,我們一起喝一杯,許久不曾陪你們喝酒,這些年大家辛苦了,幹。”說完一仰脖滿飲杯中酒,九方他們也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錯,還是京都城中的酒好,又甜又烈。”天炎感嘆了一句道:“聽說這幾樣酒是他們酒樓的特產,名頭很響亮,時常供不應求,來,今日我們都嚐個遍。小二,快些上菜啊。”

許久都沒有如此輕鬆地喝酒,不論釋還是九方等人,都覺得頗為神清氣爽,大家推杯換盞你來我往,一會兒便喝光了桌上的酒,釋平時酒量一般,喝了這幾杯之後臉色便泛起微紅,看著倒比平日裡的鐵面多了一些柔情。

“各位客官要的松鼠桂魚來啦…”話音剛落,小二手中的托盤被突如其來的飛石擊中,“啪嚓嘩啦”盤子應聲落地,新鮮出爐的魚撒了一地,幾滴汁水在堪堪要濺到釋的袍子上時,被他輕輕抬腿避過。“哎,這是誰惡作劇,怎的開如此的玩笑。”小二慌忙蹲在地上撿拾,同時忍不住抱怨道。

九方几乎在盤子落地的一瞬間便朝門外縱身躍出,在樓梯口將背地使壞的人揪了出來,正要扯進雅間裡,突然樓梯下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住手,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動本小姐的人。”隨著聲音一個身著紫色霞衣的年輕女子從樓下走了上來,手中卻拿著一條漆黑的鞭子,閃著滲人的光芒,身後跟著幾個凶神惡煞的護衛。

九方不理會來人,一把將暗器傷人的那人拉進雅間之內,朝著後腿彎就是一腳,那人冷不防立刻撲倒在地。紫衣女子見九方並未被自己嚇住,有些氣急敗壞,快步跟進了雅間,就看到除了九方之外的眾人依然在喝酒吃菜,談笑風生,似乎完全沒有將自己製造的一切放在眼中。

“啪”手中的長鞭猛然出手,奔著正中間釋的門面而來,急如流星快如閃電。一旁的九方想要出手阻止卻已然來不及,只見對面釋輕輕舉起佩劍一擋,鞭梢便順著佩劍繞了好幾個來回。女子一看並未擊中,便換了姿勢用力往回一扯,想要將釋手中的佩劍扯飛,可是,令人尷尬的一幕再度出現,不管她如何用力拉扯,纏在佩劍上的鞭子始終紋絲不動。看著一手持劍一手喝酒的釋,女子終於意識到自己遇到了高人,她立刻朝雅間之外高喊:“你們都是死人嗎?不進來幫忙,是要等著看本小姐的笑話不成!都是一群廢物,看回去怎麼收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