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槿落帶著赤羽軍眾將領和釋,如約來到金岄城前,羽城王早已等在城樓之上,見她來了,大聲笑著說道:“郡主果然是識時務,如此便省了兵戈之苦,這大好的金岄城也能保全了。”

“羽城王,我身後的赤羽軍很多人的家眷都在這城中,我不願看戰火綿延生靈塗炭。赤羽軍不是怕你,而是為了這城中百姓。”槿落一身銀甲,冷冷說道:“既是和談,就請羽城王移駕出城吧。”

“哈哈哈,就如郡主所言,稍候。”羽城王說完笑著轉身下了城樓。槿落扭頭看向身邊戴著帷帽的釋,只見他手裡捧著托盤,上面放的是印信和降書。釋對槿落點點頭,告訴她自己準備好了,讓她放心。

片刻城門吱呀呀開啟,兩隊親衛魚貫而出列立兩邊,羽城王邁著方步來到槿落面前,勝券在握的看著槿落笑道:“郡主雖然年少,卻是十分的通透。如今的決定對你對我都是上佳之選。”

“王爺不用客氣,這裡便是印信和降表,談好條件之後,就可以交給王爺帶走。”槿落面無表情,指了指托盤中的東西說道:“我要的很簡單,一請王爺與鯤絫殿下和談,確定兩國未來與得失,二請王爺帶著你的羽林衛即可退出金岄城,於城外駐防。”

羽城王聽完槿落所言,愣了片刻哈哈一笑道:“郡主恐怕是沒有搞清楚狀況,如今你們是敗軍之將,談這樣的條件會不會有些過分了?”

槿落冷冷答道:“王爺,我身後此刻有近三萬赤羽軍,縱然與王爺的二十萬羽林衛相差極大,但既然我們曾經數次交手,赤羽軍的戰鬥力想必王爺心中有數。縱無法以一敵七,但戰上一兩個月想來還是可行的。王爺急於速戰速決,應該並不願與我們糾纏數月。所以,如果我是王爺,會非常願意考慮答應這兩個不算過分的要求。”

“看來郡主還是不瞭解本王啊,本王生平最討厭被威脅,所以如果這樣,那我們的和談就到此結束吧,再會。”羽城王說完打算扭頭回去。就在這個時候,釋突然扔了托盤,拿著貼著托盤底部握著的匕首,朝著羽城王刺來。羽城王雖然背對著他們,但還是在匕首刺來的時候把身子一偏躲過,瞬間回身便與釋打在一處。羽城王雖人到中年,但是依然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釋這次也拼了全力,一把匕首舞的滴水不漏。

跟隨羽城王出城的衛隊立刻圍了上來要幫助主子,槿落一擺手,兩側埋伏的赤羽軍立刻一擁而上,很快便將他們治住。槿落想要幫忙,但是釋和羽城王混戰在一處,打得難解難分,一時竟然插不上手。就在焦急之時,釋突然露出一個破綻,羽城王抓住機會使了一記重拳直取釋的腹部,“噗”,中拳的釋吐了一口血,眼看便落了下風,槿落在一旁心急如焚。就在眾人都為釋捏一把汗的時候,突然羽城王一個趔趄跪在地上,大外側腿滲出血來。

旁邊的赤羽軍一擁而上將他綁了,而槿落則立刻跑向釋。只見他臉色蒼白,嘴角流著鮮血,左手手中握著匕首的刀刃,一串串血珠順著手指滴落在地上。槿落看得清楚,方才為了能傷到羽城王,他故意賣個破綻引他上鉤,不惜以自傷己身的代價將對方擊敗。

“你要不要緊?”槿落連忙一把扶住釋問道。釋搖搖頭,揮手命人帶了羽城王和一眾俘虜返回營地。奇怪的是,金岄城城中並無人追來,也無援兵出城,眾人猜測許是主帥被擒一時之間亂了陣腳。

回到營帳,槿落命人將羽城王一眾看好,然後叫來軍醫為釋處理傷口,見他無事,才喚了隨軍書吏,給城中寫了一封信,大意是如果想要羽城王平安返回,便請放回大殿下鯤絫。

信送出去後,槿落坐在釋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纏滿了紗布的左手,心疼的說:“又為我受傷了。疼麼?”釋笑著搖頭,拉過她的手,用右手在她掌心寫道:“落兒,你父王的事,可還怨我?”

見槿落低下頭沉默不語,釋輕輕站起來,拉著她來到書案前寫道:“落兒,白雲寺後山竹屋中有一位前輩,我在他那裡給你留了一樣東西,日後有機會你去取來…”

“釋,釋,這世間的人心竟然複雜若此!”去了兩日的七七突然從帳子外旋風一般的衝進來,顧不得許多,嘴裡高聲喊道:“這是一個驚天的陰謀,所有人都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太可怕了,真是令人髮指的可怕。”釋從未見它如此激動,心中沉了沉,旋即開口問道:“可是鯤絫安然無恙?而且是羽林衛實際的主人?”

七七剛喝了一口水,聽釋話音出口立刻驚得將嘴裡的水全噴了出來,不管不顧從桌上一下躍到書案上,也顧不得踢翻了杯盞,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震驚的盯著釋,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久才問道:“釋,你千萬別說你早就已經知道了!”

“事實上我只是一直在猜測,但不敢確定,而且還有很多關鍵的地方想不明白,所以需要等你的訊息來證實。”釋似是有些緊張又有些忐忑道:“七七,你先說。”

槿落知道七七去了金岄城中,但聽不到他們在交流什麼,雖然心中焦急卻不好催促,只能坐在一旁靜靜等著。七七面色凝重語氣急促道:“皇宮大門緊閉,外面守著的是鯤絫帶回來的榮城守軍;皇上已經駕崩,設靈泰和殿;所有後宮眾人和五品以上朝臣都被軟禁在南側各殿,門口有羽林衛重兵把守;我找遍皇宮,但並未看到太子昱琮的蹤影。昨日羽城王和鯤絫在慶和殿喝酒,我聽羽城王喚鯤絫少主人,還說多虧鯤絫既能深謀遠慮又能多年臥薪嚐膽,才總算得了今日的全勝。如今樰燑灝已死,金岄城到手,只要收服了赤羽軍,便再無任何後顧之憂。埕焱國其他軍隊,都不在話下。”

槿落看著釋的臉色一點點暗下去,實在忍不住,便探著身子問道:“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落兒,或許我們該先去會一會羽城王。”釋寫完拉著槿落來到關押羽城王的營帳。門外的衛兵見過禮之後,將帳門推開請他們進去。此刻羽城王靠坐在床邊,桌上送來的晚飯原封不動擺在那裡。聽到響動,羽城王抬眼看了一下門口,見釋和槿落來了,似也並不意外,把頭轉向一側並不理會他們。

“王爺這是看不上我們的飯食?都不願賞光用餐麼?”槿落看著羽城王輕聲說道。“哼”羽城王從鼻子裡擠出一個不屑的聲音,即不答話也不回頭。

釋來到書桌前,提筆寫了一段話,拿到羽城王面前讓他看:“你乃是翎雪國的王爺,深受皇恩,我父皇待你不薄,給了你位極人臣的地位和羽林衛的兵權。我想知道,你為何通敵叛國,還夥同外人做出弒君的忤逆之舉,而你設計殺死的人,還是你親生女兒的夫君。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段話讓羽城王大吃一驚,他沒有想到釋這麼快便會得知所有的真相,眼中下意識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釋給他時間平靜,房間之中除了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一派寂靜。一盞茶的功夫之後,見羽城王依舊沉默,釋便來到床前,伸手見他身前被綁著的雙手解開,又命人端了一壺酒進來。

釋請羽城王來到桌前坐下,給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酒,舉杯示意之後一飲而盡,看著羽城王遲疑著端起杯喝了酒,才接著寫道:“我父皇待羽城王府如何你自是心知肚明,縱然我已經離宮,皇家的一切業已與我無關,但畢竟我還姓樰燑。如今你既然已經坐著這裡,那我們便開誠佈公以待,今日我只想以翎雪國樰燑家嫡子的身份,找你問明真相,求個知情而已。”

“鯤絫殿下的外祖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恩人。除了他,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不配作我的主子,包括你的父親和哥哥。”羽城王盯著釋看了許久,沉吟片刻突然開口,話語中竟帶了一絲罕見的溫暖和激動:“七歲那年我乞討到了金岄城,又冷又餓險些死在街頭,是老主人救了我,收留我在府中,教我武功謀略,十三歲時給了我銀子,讓人送我到翎雪國邊境參軍,這才有了後來的羽城王。這些年我浴血奮戰不顧性命,就是要拼出一個地位,將來能為主人盡忠。鯤絫殿下是老主人唯一的血脈,乃是我唯一的少主人。”

“所以自始至終你從未效忠過翎雪國,聽聞當年你年近三十不肯娶親,最後父皇親自將貴妃的嫡親妹妹賜給你為妃,你才肯接受,現在想來也不過是你籌劃的一部分罷了。”釋說道。

羽城王哈哈一笑點頭道:“二殿下果然聰明過人,只要開了頭,很多都能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