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決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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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落郡主,雖然從未見過,本王倒是久仰郡主大名。”城樓之上,羽城王捻著長髯朗聲笑道:“縱然赤羽軍勇猛,但如今你兵力不足,孤軍作戰,恐怕並無勝算,不如考慮和本王議和可好?”
“我城中君臣如何?百姓如何?大殿下此刻身在何處?”槿落並不理會他的提議,仰頭高聲問道。
“城中百姓、朝中君臣是否安好,需要郡主由來決定。”羽城王不緊不慢答道。
“此話怎講?”槿落接著問道。
“請郡主交出赤羽軍印信,把指揮權交給我,我便答應你放了他們。”羽城王解釋道。
“如果我不答應呢?”槿落追問了一句。
“那你牽掛的眾人可能就都要為死去的翎雪國戰士陪葬了。這金岄城內很快就會變得如同你眼前的一般景象,甚至城中的每一寸土地都會變成血紅色。”羽城王輕描淡寫道。
冷冷的雨打在臉上,冰涼到有些疼,槿落仰起頭看著陰沉的天空,密集的雨絲像是一把把小刀朝她的臉扎來,雨中印出了父王、哥哥、釋的各種臉,高興的,痛苦的,生氣的,離開的。槿落痛苦的閉上眼睛,拼盡全力深深吸了一口氣,復又睜開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水汽,不知是雨還是淚。
“我如何相信皇上、太子、大殿下還有諸位朝臣都還活著?”槿落朝城樓喊道。
“我讓你見見便是。”羽城王倒是答的痛快,轉身對後面的軍校說了什麼,片刻鯤絫便出現在城樓之上,只不過被五花大綁還矇住了嘴。槿落遠遠地看不清楚,只能確認的確是大殿下,她不甘心,要求繼續確認其他人的安危。羽城王似乎有事,說了一句“給你一日時間整頓隊伍準備東西,明日此時還在這裡,帶好你的赤羽軍,寫好降書備好印信,我們來談談議和的條件。”便匆匆離開。
槿落拖著沉重的身子回到營帳,她從未像今日這般疲憊而無奈,渾身溼透,鎧甲下的衣服全部貼著身子,讓已經沉重無比的身體挪動一步都很是費力。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髮絲貼著頭皮,水滴順著臉頰滴落,整個人都在禁不住發抖。她用劍挑開門簾,一眼便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書案前。這些日子的疲憊和方才的隱忍在這一刻全部崩塌,槿落什麼都沒想,一下子撲過去紮在釋的懷裡,放聲痛哭。釋緊緊摟著顫抖不已的槿落,心疼得如同有人拿了利刃,一刀一刀將他的心削成碎片。槿颺的死,平王的死,她都倔強的忍著,默默落淚低聲啜泣,從未如同今日這般放聲大哭。七七詳細對他說了分開之後槿落的日常,一直都是那般堅強勇敢,釋心疼到慌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摟緊不放手。
真的太累了,這段時日槿落似乎從沒有好好睡過一個覺,緊繃著神經拼命地趕路,從沒有一刻鬆懈,如今在釋的懷裡,她終於卸下了一切,於是哭著哭著便不自覺的睡著了。昏睡中的槿落還在不時抽泣,眉頭時而擰成一團。摟著她許久之後,釋抱起槿落,輕輕把她放在床上,自己轉身出了營帳。
“七七,你現在就去城中打探一下到底情況如何。”釋聽完今日跟著槿落的軍校說明城樓下羽城王的要求,立刻對七七說道。待七七領命而去之後,釋召集了赤羽軍所有將領:“如今有多少人馬?具體的情況如何?”
“啟稟副帥,當日赤羽軍奉大殿下之命鎮守天禹等四城,每城留下守軍一萬,再加上幾次交戰損失的人馬,如今統共不過三萬人。”蒙衛看完之後立刻拱手答道。
“大殿下離開天禹城時帶了多少兵馬?”釋繼續寫道。
“僅帶了五千鐵騎。”蒙衛想了想答道。釋聽了這個答案心下生疑,便接著寫道:“今日金岄城外戰死的人中可有看到大殿下帶走的人馬?”
蒙衛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和眾將商議了一會兒,然後才答道:“回副帥,您一問我等才發現,今日城外的屍體,大部分應該是身著御林軍服計程車兵,還有部分城防營駐軍,似乎並未見大殿下帶回的榮城守軍。”
“赤羽軍如何才會聽命於平王府之外的其他人?”釋沉默半晌突然發問。
蒙衛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回道:“印信和虎符同時出現,方可調動赤羽軍。”釋又追問了一句:“沒有印信和虎符,即使是皇上太子,也無法調動嗎?”
“回副帥,是的,當時王爺隨著皇上征戰四方,逐漸創立了赤羽軍。待戰事一平,皇上感念王爺忠心,特許赤羽軍為平王府屬軍,世襲罔替。但如果其他勢力想要調動赤羽軍,必須同時持有平王府印信和皇上御賜的虎符,否則赤羽軍不受平王府之外的任何人節制。當日聖旨特意說明,縱是皇帝親臨,也一視同仁。”蒙衛回憶著補充道。
釋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安排眾將領時刻警惕,隨時準備迎戰。蒙衛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眾人,硬著頭皮問道:“副帥,我們最後真的要投降那羽城王嗎?”釋看著眼前這些熱血兒郎一個個紅著眼看向自己,輕輕搖了搖頭寫道:“我不知道,但我會拼命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我等寧願戰死,也絕不投敵。”蒙衛帶頭眾人都跪了下去,齊聲喊道。釋站起來,雙手扶起蒙衛,又請眾人都起來,他沒再說什麼,只是伸出一隻手重重握住蒙衛的手,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完這些,釋回到槿落的營帳,見她依然還在昏睡,屏退左右來到床前坐下。靜靜看著睡夢中依然淌著淚的愛人,釋的心底生出一股難以紓解的怒氣,透過方才和眾位將領的交談,他其實已經猜到事情的大概。雖然在白雲寺的這段日子,他其實已經無數次朝這個方向猜測過,但當真相臨近,又將自己最愛的女人牽扯其間,他就越是謹慎,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他要等著七七回來,印證自己推測的一切。事實上,他並不希望自己猜對了,因為這對很多人來說,都將是個沉重到無法呼吸的事實,尤其是對槿落,必定是一個殘忍到無法面對的真相,到時她該如何自處。為什麼這樣的陰謀最後就留在她一人獨自承擔。
槿落一直睡到半夜子時才醒來,因為淋了雨,入夜便開始有些發燒。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正看到釋為她換冰帕子。床前的燭火跟著他的動作左右搖擺,將他剛毅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釋…”槿落輕輕喚了一聲,正準備去換水的釋立刻轉身看向床上,見她醒了,馬上放下手中的水盆,端起床邊溫在火上的水壺,給她倒了杯熱水。
“落兒,起來喝口水吧。”釋扶起槿落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喂她喝過水之後在她手心寫道:“你受了風寒,正在發熱,還有哪裡不舒服?”槿落輕輕搖頭,也不說話,眼睛就一直盯著不遠處的燭火。
“落兒,蒙衛已經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你可有什麼打算?”釋等了片刻才問。
“釋,赤羽軍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這是父王一生的治軍原則,我真的不想讓他在天之靈不安。可是,如今金岄城被佔,陛下眾臣還有所有的家眷百姓都命在旦夕,如果我堅持攻城,萬一羽城王大開殺戒,有多少人會死。釋,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槿落一字一頓地說道。
“落兒,我有一策,擒賊先擒王,明日你可以假意同意歸降,我跟在你身邊捧著印信,找個機會擒住羽城王,如此我們再來和談或是開戰,都比現在更加有利。”釋拿起身邊的紙筆快速寫道。
槿落聽完有了些精神,可想了想又有些擔憂問道:“聽說羽城王武功很高,我們能輕易擒住他嗎?如果失手,那隻能是激怒他,到時如果他下令屠城,我豈不是成了埕焱國的罪人?”
“我大概有七成把握,畢竟我曾經是翎雪國的二皇子,對這位羽城王還是多少有些瞭解的。”釋很有信心的寫道:可是我唯一的擔心的就是你,你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
槿落見他很有把握,自己也有了信心,她急忙說道:“我沒事,睡一晚應該就沒事了。那我們要如何準備?”
“那次圍獵皇上賞的那把龍嘯羽嫄最後給了你是嗎?”釋想了想寫道。
“對,在我這裡。”槿落點頭道。
“我要那把匕首,你再寫一封降書,另外準備好平王府的調軍印信。”釋寫道:“然後讓蒙衛將所有將領招齊,明日跟著一起去會會那羽城王。另外,你睡著的時候,我已經派七七進城去了,檢視皇宮眾人和城中情況,你彆著急,等它回來我們就一切盡知了。”釋寫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段:“落兒,不管發生什麼,你都還有我,有赤羽軍,所以你一定要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