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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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回去的第三日,樰燑灝和羽城王帶著重兵圍了北溪城。樰燑灝親自來到城下,對著城樓之上的鯤絫喊道:“大殿下,朕知道你在埕焱國中的處境才好意相邀,可你竟然不領情。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廢話,今日便正式一戰,看看到底誰才有坐擁天下的能力。”說完便下令攻城。
羽林衛同時攻打四個城門,四輛覆蓋了盾牌的撞車同時開到四面城門之下,兩個巨型投石車置於東西兩陣,配合撞車朝城內投下巨石。而南北兩側城門外則架了重弩,一時之間弩箭如飛蝗一般朝城中飛來。
四門守軍雖然早已做了準備,但箭矢和長槍都無法穿透鐵盾。戰了一個時辰,守衛相對薄弱的北門,敵方的對樓已經開始發揮作用,有幾十個前鋒軍壓制住守城計程車兵,上到了城樓之上。而更多衝到城下的翎雪國士兵也透過雲梯源源不斷朝城樓上爬來。
北門告急,信兵連滾帶爬來到鯤絫帳下彙報。槿落見狀想要帶兵去支援,卻被平王制止。他和鯤絫對視一眼之後,要軍校去傳令,除了四門守軍之外,其他人立刻從城中密道向天禹城撤退。
“父王,我們怎麼能輕易撤退呢?北溪乃是榮城咽喉要塞,城防堅固易守難攻,而天禹並不利於長期堅守。如果此刻我們放棄北溪,豈不是意味著埕焱北門大開?”槿落一聽便著急反對:“何況這城中數十萬百姓又該如何?如果城破,他們的安全誰來保護?父王,請您給我五千兵馬,我想辦法殺出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解了北溪之圍。”
“樰燑灝今日不顧代價同時四面攻城,這是玩兒命的打法,他瘋了但我們要清醒。如果拿所有兵力和他硬碰硬,最後只能兩敗俱傷。我們的兵力全部加起來不夠二十萬,而他們足足三十萬人馬,硬碰硬我們毫無勝算。”平王面色凝重道:“再說四面烽煙,你有什麼辦法衝出去?即使你僥倖衝了出去,外面到底藏了多少兵馬,我們也並不十分確定。如果是自投羅網你又該如何?”
“父王,事態緊急,考慮不了那麼多了,至少請您讓我試一試。”槿落不肯罷休,繼續苦苦哀求道。
“落兒,打仗本來就是如此,誘敵深入攻其不備皆是手段,為了保證我埕焱萬里江山,北溪城今日只能放棄。至於城中百姓,殿下早已經安排人帶領他們撤到天禹城了,你且放心。”平王匆匆向槿落解釋道。
槿落焦急看向一旁,只見釋輕輕對她搖了搖頭,意思是軍令已下,只能遵從,再爭無益。槿落見狀饒是萬分不甘也沒有辦法,心中很是氣悶,快步走出房間,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發呆。釋跟在她後面,在她身旁坐下,等了片刻待她氣息稍稍平穩,才輕輕牽了她的手寫道:“兵不厭詐,你父王和大殿下早已有了安排,你就別生氣了。”
“釋,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氣,如果哥哥在,他一定有辦法守住北溪城,我覺得自己很沒用。”槿落悲傷答道,眼角也開始泛紅。
“不是這樣的,這和你沒有關係,別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釋拉著她的手繼續寫道:“走吧,去收拾東西,我們得聽命行事,別怕,有我。”釋抬起手拭去槿落眼角的淚,勉強笑了笑,拉著她去完成撤兵事宜。
“釋,你說這城中的百姓真的會沒事嗎?”槿落跟著釋身後輕聲問道:“他們真的已經都安全撤離了嗎?為何我一點都沒有聽說。”聽她依然如此牽掛,釋停住腳步,回過身來將槿落摟在懷裡沒有說話,讓她聽著自己有力的心跳,希望能給她哪怕一絲希望和力量。
四門守軍還在奮力抗敵,其他人馬皆悄無聲息從暗道撤離,槿落在城外,接應最後一批人安全撤出之後,正要跟著釋一起離開,突然發現這撤離的人馬之中好像並未看到父王。槿落急急朝釋跑來喊道:“釋,你有沒有看到我父王?我仔細想過,他好像並沒有隨著大殿下等人撤離,也沒有在士兵裡看見他,你說他是不是還困在城裡?不行,我要回去找他。”
釋一把拉住槿落,迅速在地上寫道:“你先跟著隊伍撤離,我回去找王爺。”寫完之後給了槿落一個放心的眼神,帶著七七騎了馬返回城中。
此刻北門已破,守軍全部戰死,翎雪國的大軍透過北門浩浩蕩蕩朝城中湧來。釋繞小道回到了北溪兵備衙門,和七七分頭尋找平王。很快,在衙門正堂找到了端坐喝茶的平王槿世忠。“王爺,北門已破,樰燑灝片刻即會趕到這裡,快隨我離開。”釋慌忙拿起正堂案上的紙筆寫道。
“本王以為這段恩怨很快就會隨我長眠地下了,但沒想到你此刻竟然回來尋我,不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童公子,哦不,應該是二皇子樰燑釋殿下。”平王從容不迫說出來的一番話,讓釋驚得沒拿住筆,剛好掉在樰燑二字上,塗成濃黑一片。
“想來心有謀算沉穩練達的二皇子也會驚慌失措麼?看來還是太年輕了。”槿世忠似是感嘆似是可惜道:“你很奇怪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其實不難,你太過突出而與眾不同,文武全才又口不能言,善於謀略卻所圖不多,這樣的人,只要稍加留意,再稍作打聽,便能分析出來你到底是何人。還有,骨子裡的氣質不是換一件衣衫就能真的遮蓋掉的,聰明人一看就會知道,你絕對不是什麼凡夫俗子,派人去翎雪國打探一二,便不難印證本王的推測。”
此刻釋已經恢復平靜,他重新拿起筆,蘸了墨寫道:“既然王爺早知我的身份,那我便當面請教一事,還請王爺賜教。”
“你要問你姐姐儷筠公主的真正死因是嗎”平王用一種看透一切的聲音說道:“如你所知,她的確死在我的手上。原因也很簡單,用她的命換鯤絫殿下的命。你姐姐的命格特殊,再加上她嫡長公主的身份,只有她身體裡樰燑家族的血液,才能讓墨晶起效。”平王看著釋逐漸冒出火來的雙眼和緊咬的牙關,接著說道:“自從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便知道會有今天,所以,我是一定不會同意落兒嫁給你的。”
釋強忍著內心的痛苦,用顫抖的手寫道:“如果你說皇上才是主謀,你乃聽命行事,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哈哈哈哈,年輕人,莫要再胡亂糾纏了。這個主意是我出的,包括墨晶不也是落兒去取來的嗎,不要再考慮其他,今日是老天爺給你的機會,反正我都是一死,死在你的手裡也算我還了你姐姐一條性命,我們扯平了。如果你能對落兒沒有心結,便好好待她。如果殺了我你還不解恨,那便放過她,你也瞭解她,她什麼都不知道。”平王放聲大笑道。
“你這是何意?”釋有些不解。
平王見他疑惑,便指著這大堂說道:“這下面埋著的火藥,能將這個兵備衙門大堂瞬間夷為平地。我便在這裡等著樰燑灝,請他來接受這份大禮。”
釋突然意識到,平王這是要以自己為餌,引樰燑灝進來,然後和他同歸於盡。如此慘烈又決絕的方法,釋不理解。見他面露不解,平王似是陷入了回憶,用一種平和而悠長的語調說出了下面的一番話:“年輕人,你縱然磨難坎坷不斷,也還是無法體會“生”的真正意義。生而有命,你的命便是歷經苦楚,而我的命,是幫助陛下守護鯤絫殿下週全,為他的一統天下死而後已。我是如此,槿颺是如此,落兒亦是如此。這是我平王府的命。”
說完也不再管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弓箭說道:“稍後樰燑灝進來,我會點燃引線,你可以在引線燃盡之前在遠處將我射殺,算是為你姐姐報了仇。記住,留給你的時間很短,能不能做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去吧,找個地方躲好,我已經聽到樰燑灝大軍的馬蹄聲了。”
釋呆呆的看著平王,許久之後默默摘下牆上的弓箭出了門。他覺得很無奈,親手殺了槿世忠為姐姐報仇,這是他曾經活著的唯一理由。可如今知道了真相,也可以手刃真兇,但卻總覺得悲從中來。
七七抬起爪子扯了扯他的衣袖說道:“釋,為什麼我舉得特別悲涼?沒有痛快,沒有如釋重負,就是刺骨的悲涼。”釋看著七七的眼睛點點頭,輕輕說了一句:“我也是如此。”
“你要不要放過他?”七七輕輕地說。
“七七,你有沒有想過,死在我的箭下,其實好過死在他自己親手設下的陷阱裡。”釋喃喃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恨他,但是我曾經答應過姐姐,一定要為她報仇。如果我不做,無法面對姐姐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