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意外
章節報錯
原本跟著槿颺檢視鯤絫情況的探子已經在那日便返回都城,槿颺又命人一路疾馳,眼看著再有半日便能進了榮城地界,眾人一直緊繃的神經便漸漸放鬆下來。為了保密,一路上他們都未進過城,吃住都在野外,就如此刻歇息的地方,便是離城鎮數十里外的一條河邊。因為一路都沒有補給,今日便發現吃過這頓早餐攜帶的口糧便盡數用光了。
鯤絫的建議是堅持一下,等傍晚進了榮城地界再說。但槿颺擔心鯤絫在天牢受困多日本就身體虛弱,這幾日忙著趕路也照顧不到,便建議不如停留幾個時辰,派人去最近的城鎮採購些食物。剛好給七七帶的酥油卷也吃光了,釋便領了這個差事,騎馬帶著七七進城。約定車隊也可以減慢速度前行,之後釋沿著山道快馬趕上。
在河邊分開之後,釋帶著七七快馬進城,這是個不大的小鎮,並不算太繁華,只有城中一條主街還算熱鬧。釋打聽著來到一家規模比較大的雜貨鋪,外面掛的幌子上寫著“朱記食雜鋪”的字樣,老闆是個胖胖的圓臉中年男人,看到釋進來便滿臉堆笑著迎上來:“公子想要買些什麼?”
“準備些便於攜帶的乾糧,再來十袋米酒,一斤鹽巴和三十斤肉乾,再加十個酥油卷。”釋來到櫃檯前,順手拿起擱在一旁的筆,抽了一張包點心的草紙,寫下所需要的東西。
老闆眯著眼點頭稱是,然後轉身去櫃檯裡準備東西,不消片刻便盡數包好,釋讓他將東西裝到馬背上的褡褳中,自己從懷裡掏銀子準備付錢。就在胖老闆接銀子的一瞬間,釋的目光倏地一緊,老闆手腕內側有個不大的刺青,圖案看起來非常眼熟,像是翎雪國哪個世家的印記,但一時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哪家,看來這裡是翎雪國的暗哨據點。釋不露聲色,結了賬轉身離開,牽著馬朝城門而去,並和七七說了此事。馬背上的七七說了聲你先走便跳下去跑回朱記食雜店,一炷香的功夫七七便追上來說道:“是羽城王府的標記,這裡應該是翎雪國一處暗哨據點。”
釋點點頭,也未多想,出了城去追趕槿颺一行。快馬沿著山路跑了近一個時辰都未發現車隊的蹤影,釋勒住韁繩停了下來:“七七,你有沒有覺得有些不對勁?我們一共也就離開一個多時辰,現在跑了這麼久,怎麼會還沒追到呢?”
七七睡眼惺忪跳下馬背,仔細看了看周圍地上的痕跡,又到路邊的枯草叢中聞了又聞,回來說道:“他們沒到過這裡,沒有一絲痕跡殘留。”釋想了想,立刻喚了七七上馬,調轉馬頭朝一側的便道往回返。
跑了沒多久,七七突然豎起耳朵說:“當心,前面有打鬥的聲音。”釋下了馬,將掛在馬鞍上的佩劍摘了下來,悄悄往前。不遠處的一處空地上,一些身穿百姓衣服的蒙面人正和槿颺等打在一處,看樣子已經廝殺了一會兒,地上躺著幾具屍體,對方人多,槿颺和護衛守著馬車正在力戰。
釋快速來到近前,拔劍加入戰鬥。錯身的功夫,槿颺朝他喊了一句:“保護殿下。”之後便將眾人引到一旁,釋知道鯤絫有自保的能力,便沒有留在馬車旁,而是來到槿颺身邊和他並肩而戰。槿颺看了一眼沒再說話,刀光劍影之間眾人打在一處。漸漸地槿颺他們佔了上風,對方明顯敵不過,便節節敗退朝山坡上撤去,於是槿颺也跟著離馬車越來越遠。
就在蒙面人即將抵擋不住的時候,山崖上突然射來數支火箭,悉數插在馬車的車廂上,很快便燃起了大火。從打鬥開始鯤絫便在車中沒有露面,可如今火起,他也顧不得在裝死,推開車門跳了出來。槿颺在遠處看見馬車起火,對釋說了聲不好便立刻跳出打鬥朝馬車狂奔而來。但是一見馬車中跳出人來,山崖上瞬間射來許多利箭,幾乎與槿颺同時朝鯤絫撲了過來。
一切發生的太快,此刻的鯤絫手無寸鐵,槿颺根本來不及多想,奮力朝鯤絫撲去,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下了飛來的羽箭。鯤絫扶住他的時候,槿颺的背上已經插滿了箭。他們繞到馬車另一面蹲坐下來暫避,只見槿颺嘴角淌血緩緩倒在鯤絫懷中,用盡全力說了最後一句話:“殿下,快,騎馬,先走。”便氣絕身亡。鯤絫抱著槿颺雙眼含淚,悲從中來。
但形勢不容多想,更多的羽箭如飛蝗一般撲來,此時已經解決了山坡上蒙面人的釋,飛奔到鯤絫身邊,安排倖存的幾名護衛格擋羽箭,釋背了槿颺的屍體,拉著鯤絫上了最近的兩匹馬,狠狠抽了幾鞭,馬兒嘶鳴一聲,邁開四蹄朝榮城方向飛奔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看到了榮城十州的榭州城,釋和鯤絫才停下。因為帶著渾身是箭的槿颺,入城一定會引起混亂。鯤絫決定自己先入城,然後派馬車來接槿颺。“殿下,您獨自入城會不會有危險?”釋在地上寫道。
“無妨,我還活著的訊息已然洩漏,不過這裡是榮城,還在我們的掌控之內。入城之後我便去找城守,再飛鴿傳書讓平王帶人來接應。你多加小心。”鯤絫說完上馬離去。
釋把槿颺從馬上背了下來,放在一塊大石板上,對七七感嘆了一句:“這世子也是個重情義之人,以身護主並非人人都能做到。只是落兒恐怕要傷心難過好一陣子。”
“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命,求仁得仁其實未嘗不是一種幸運。”七七輕輕說道。
釋把槿颺後背的箭一根根拔下放在一旁,又理了理他的衣衫,之後靠著樹坐下喃喃道:“七七,落兒失了哥哥,如果再失了父親,她該怎麼辦?”七七沒回答,只是窩在釋身旁,沉默無言。一人一狕就這麼坐著,一直坐到鯤絫派的人來。
等再見槿落的時候,釋幾乎心疼到心碎,昔日裡神采奕奕的小臉此刻蠟黃蠟黃。雖然還沒看到哥哥的遺體,但自從得了訊息,槿落便一直哭,哭到現在已經是欲哭無淚。平王進去多時,可槿落始終不敢踏進門,屋裡傳來槿世忠壓抑的哭聲。戎馬一生,他從來都是流血不流淚的漢子,可是這一刻,面對眼前沒有氣息的愛子,和一旁托盤中數十支血跡乾涸凝固發黑的鐵箭,如同又在他心底通通紮了一遍那般痛徹心扉。
槿落目光呆滯地靠在門框上,不說話也沒有表情,見到釋出現,似乎之前所有的委屈痛苦一下子如決堤洪水一般,頃刻盡數湧出。釋看著她眼中的淚噴湧而出,不是滴落,而是瞬間淚流滿面,也顧不了許多,快步上前一下子將她攬入懷中。槿落並不哭出聲,沉默的淚水片刻便將釋的肩頭打溼。釋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後背,安慰著這劇烈而來的苦楚。
鯤絫看到二人相擁的場面,眼神中閃過一時犀利,但瞬間恢復原樣,他來到門口,輕輕說了一句:“郡主節哀,進去看看王爺,也看看你哥哥吧。他為護我而死,是我永遠的恩人。”槿落聞言只好暫止悲傷,和鯤絫一起進了屋。此時平王已經恢復,除了面色慘白嘴唇顫抖之外,一切看起來還好。鯤絫再次鄭重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並答應將槿颺先厚葬,等來日有機會追諡封受,讓他流芳百世,父女二人皆跪地謝恩。眼下也無法將槿颺帶回都城,便在榭州找了一處妥善之地先行安葬,墓前槿落久久不願離去,釋一直陪著她在墳前坐了一整夜。
然而形勢並不允許他們陷在悲痛裡太久,槿颺騙了自己鯤絫還好好活著的訊息已經傳回都城,昱琮異常震怒,他暴跳如雷,砸了書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一定要立刻派兵去踏平榮城,甚至一定要親手殺了鯤絫方才解恨。皇后趕來的時候,正看到昱琮拔了佩劍要衝出去,“琮兒,你要幹什麼?”
“母后,我要去榮城殺了那個廢物。他們竟然敢合起夥來騙我,騙我親手放了他!”昱琮沖沖大怒道:“我們不能就在這樣這樣算了,鯤絫如今已然痊癒,如果父皇醒來,那之前的心思就都白費了。”
“琮兒,鯤絫是要除掉,但是你才公開送他離開不久,如今馬上出兵討伐,天下人都會知道他們有一個出爾反爾的儲君。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萬不可憑一時衝動。”皇后坐下,看著昱琮平靜說道。
皇后的話終於讓昱琮逐漸平靜下來,他放下佩劍在桌前坐下:“母后說的是,可如今他平安回了榮城,榮城駐軍加上赤羽軍近二十萬,我們想要置他於死地不是實在是很難。母后可有什麼辦法嗎?”
“打仗的事母后就幫不了你了,你可以去找你舅舅問問看,可有什麼良策應對。”皇后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