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剛剛起身,槿颺便來敲門。釋開門將他讓了進來,只見他雙眼通紅,滿臉倦容,將釋拉到書桌前,一邊研磨一邊說道:“你和父王說得對,我想了一夜,打算表面假意答應太子加害鯤絫殿下,趁機將他直接救出來可好?如此也免得夜長夢多。”說完將蘸了墨的筆遞給釋。

釋想了想,接過筆寫道:“世子想要將計就計?”見槿颺點點頭,又接著寫道:“可有良策?”

槿颺坐下,壓低聲音說道:“我打算告訴昱琮殿下,準備劫天牢,請他暗中配合。就說劫出鯤絫殿下之後我便假意護送,在城外找個適當的機會再下手殺之。如此昱琮殿下應該會讓我們將人帶出天牢,只要離了都城,我們動不動手他便管不著了,我們護送鯤絫殿下返回榮城即可。你覺得此計可行否?”

釋聽完立刻搖頭,提筆寫道:“此計雖看似可行,但最重要的是昱琮殿下是否能百分之百信任世子。若我是他,但凡有一絲懷疑,便會派人等在出城的路上,確認你真的殺了鯤絫才會罷休。如果你沒有動手,那昱琮可能就會派人動手,再將劫獄的罪名公諸於眾,到時候平王府和鯤絫殿下誰也跑不了。”

槿颺看完思索片刻點點頭說道:“你說的也是我擔心的,去蓉城這段時間,昱琮殿下便不再信任我,當然現在看來從前的信任也十分脆弱。如果他不信我,那定會留有後招,我們人少,恐怕很難平安返回榮城。可是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妥當的辦法。”

正在釋緊鎖眉頭想辦法的時候,睡著的七七突然嘟囔了一句:“鯤絫吃了墨晶,百毒不侵。”釋聽完立刻眼前一亮,來到案前寫道:“昱琮只是將鯤絫囚於天牢而遲遲沒有動他,無非是擔心鯤絫死在天牢他難脫干係,既害怕萬一皇上醒來無法交代,又怕朝堂和天下的悠悠之口。所以才將這個棘手的差事交給世子來做。你大可以向昱琮進言,讓他公開放鯤絫返回榮城,如此可成全他看重手足情誼的美名。不過放之前可以秘密準備一副與鯤絫舊疾相剋的藥物,派人摻在其飲食之中,等到鯤絫離開都城能夠起效,牽動舊疾發作而亡,便不會有人知道是昱琮所為。這樣他既不用擔殘害手足的惡名,又能如願殺了鯤絫,如此兩全其美的辦法昱琮定然會滿意,而且世子的目的也達到了。”

“如果只是我說下了藥,昱琮殿下未必真信,如果讓他安排人下藥,鯤絫殿下豈不是必死無疑,那我們的營救也徹底失敗了。”槿颺看完滿是疑惑地問道。

釋笑著搖了搖頭寫道:“世子您不知道鯤絫其實早已服下墨晶,不但舊疾痊癒,而且還百毒不侵嗎?”槿颺看完不禁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釋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世子若不信,可以寫信給王爺詢問真相。”釋點點頭。槿颺還在這個訊息裡沒有出來,自言自語道:“難怪父王始終堅定支援鯤絫殿下,絲毫不擔心他的身體到底能撐多久。而且取回來的墨晶最終去向也不明,我只聽說是給了鯤絫殿下救那位和親公主,沒想到…”之後突然看著釋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你的計策便十分妥當。但是此事需要鯤絫殿下的配合,所以還是需要先通知他才行。”釋指了指七七寫道:“七七可以傳信進去。”

槿颺認為此計可行,正打算動身入宮覲見太子。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住了腳步,似乎有些猶豫道:“還有一個問題,即使太子殿下自己動手下毒,但他定然會派人跟著,確認鯤絫殿下的確身亡才會罷休。如果出了宮鯤絫殿下無礙,此事便暴露了。”

釋點頭表示同意,走到案前寫了一行字:“所以需要鯤絫配合假死。”槿颺看完接著問:“可如果太子一定要留下鯤絫殿下的屍體又該如何?”

“你去找他說這個計劃的時候,就要告訴他,鯤絫如果被人發現死在都城,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天下眾人就會知道他其實是假意放人。鯤絫只有死在榮城,太子才能脫了干係。所以,只有你以遞交戰報結束返回為由,偷偷將鯤絫的屍體帶回榮城才最為合理。想必昱琮應該會答應。”釋一口氣寫了許多,擱筆之時槿颺也剛好看完,他是由衷佩服釋的嚴謹和周全,忍不住讚歎道:“難怪落兒鍾情於你,釋,你的確是少有的聰慧冷靜。連我都失了方寸,而你卻能如此快想到這般周全的計劃,實在了得。放心,回去之後,我一定在父王面前說明一切,總之我支援你和落兒的婚事。”

釋聽他突然說起此事,猝不及防地紅了臉,訕訕一笑寫道:“世子說笑了,我與落兒還談不到婚嫁的地步。我一介布衣出身,即使如今在軍中任個副帥,那也是王爺和世子關照,身無功名,談何娶親。”

“哎,這點你就沒有落兒想得開。”槿颺一擺手說道:“兩情相悅是多難得的事,尤其是在我們這樣的公侯之家,落兒是個認死理的性子,只要看準了,便是如何都不會更改。所以你也莫要拘泥於那些俗禮,再說,憑你的本事,想要功名還不是唾手可得。總之,你知道我是萬分贊成你們的婚事就是了。好了,我去見太子,你先歇息,等我回來用你的白貓去送信。”

槿颺去了不久便返回,關上門轉身笑著對釋低聲說道:“成了。”槿颺入宮之後,就按照釋的辦法說給昱琮,果然令他非常滿意,不但對他態度溫和麵帶笑意,更是問了答應事成之後先將榮城駐軍納入赤羽軍編制,先讓平王府成為實力最強的藩王。

接下來槿颺依計寫了一封密信,交給七七送進天牢交給鯤絫,讓他了解整個計劃。昱琮也唯恐夜長夢多,更擔心皇上不知何時突然醒來生了什麼變數,於是第二日入夜便開始動手。

鯤絫看著面前的參湯,聽著昱琮貼身內監口中太子的恩典和掛念,心中暗暗冷笑。他毫不猶豫端起參湯一飲而盡,還請內監代為謝過皇弟,也不管那人眼中閃過的竊喜,咳嗽了一會兒便朝裡躺下。

次日剛退朝,天牢便來了一隊人馬,領頭的內監手中託著一卷聖旨,來到關押鯤絫的牢房門口,讓人開啟門鎖,對著半躺著的鯤絫宣讀了太子殿下代為草擬的聖旨,言不論鯤絫是否曾經有過殺君弒父的行為,為了給皇上祈福,也感念手足之情,便不再追究。要求鯤絫立刻啟程返回封地榮城,從今之後無詔不得擅自回京。鯤絫裝作一副驚訝和感激的模樣,謝過太子和父皇,然後跟著後面的幾個派來送他的朝臣出了天牢。

幾位素來支援鯤絫的老臣一路將鯤絫送出城門,各表心事之後灑淚揮別。城外槿颺已經備好了馬車,來到鯤絫面前施禮道:“見過榮親王,臣前幾日送戰報回都城,剛好今日要返回,太子殿下擔心榮親王體弱,特意安排臣護送您一併返回榮城,請王爺上車。”鯤絫點頭之後上了馬車,一行人便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

走到離城大概四十里的地方,車內鯤絫突然劇烈咳嗽,車隊停了下來,只見車內鯤絫臉色鐵青,接連不停的咳嗽讓他幾乎喘不上來氣,嘴唇青紫雙目圓睜,片刻之後嘴角竟然淌下鮮血來,之後整個人突然仰倒失去知覺。槿颺一邊派人立刻快馬就近去找醫生,一邊迅速開啟車廂所有門窗通風。眾人忙做一團,槿颺特意將位置讓出來,好讓一路跟來的探子看個清楚,同時不停高聲疾呼。很快大夫被請來,發現鯤絫已經沒了脈搏和呼吸,便說明情況搖頭離開。

槿颺立刻整齊所有人,嚴令不得將此事說出去,立刻快馬加鞭趕回榮城。鯤絫再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一夜。槿颺見鯤絫睜開眼睛,立刻跪下謝罪,鯤絫搖搖頭說:“若非你們拼死相救,我此刻還身陷天牢,何罪之有。”

“雖然為了救人,但是給殿下所服的假死藥丸還是傷了殿下的玉體,微臣該死。”槿颺依舊跪地不起道。鯤絫聞言笑了笑道:“無妨,不過咳了兩口血又有些氣悶罷了,不妨事,我們還要多久到榮城?”

“回殿下,我們歇人不歇馬,應該再有三日就能到榮城境內。”槿颺回道。

“這次多虧了你,三弟已然起了殺心,我又孤身被困天牢,如果不是你的這番籌謀,我必死無疑。大恩不言謝,從今以後你我名為君臣實為兄弟也。”鯤絫鄭重說道。

“殿下言重了,臣萬不敢當。且這次計劃主要有賴於童副帥出謀劃策才得以成功,所以臣不敢獨佔功勞。”槿颺一聽又立刻跪下答道。

“哦?那快請童副帥前來,本王好好謝謝他。”鯤絫連忙說道。

釋下馬上車跪地行禮,鯤絫連忙虛扶一把讓他起來,然後說道:“方才世子說這次的計劃有賴童副帥辛苦,本王感激不盡,這次回去之後,童副帥便調到本王身邊吧?他日軍中定有一席之地。”

聽完這話釋連忙推辭,提筆寫道:“為殿下效力是屬下分內之事,不敢當殿下謝字。屬下剛入軍中,升遷太快容易惹人非議,待未來立下功勳,再c承殿下青眼。”鯤絫一看也覺有理,便也笑著痛快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