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落的情形已經日漸好轉,腦後的腫包已經消失,腦中的記憶也逐漸清晰起來。從最初能認得父王哥哥和釋,到現在已經基本能想得起大部分事情。身體也恢復的很好,除了那日在白雲寺的記憶還比較模糊之外,已經沒有大礙了。

這日她正在哥哥帳中看糧草賬目,突然軍校來報,說王爺請世子和郡主立刻回府。槿颺叫了釋騎上馬,本想駕馬車帶著槿落,可她非說自己好了,於是兄妹二人騎了快馬朝王府而去。回府之後直奔父王的書房,平王身上的朝服還沒有換下,見他們來了,連忙說道:“颺兒、落兒,童公子,方才朝上,翎雪國遣使送來了國表,老皇帝駕崩了,大皇子樰燑灝繼位新帝。”

一聽這話,槿落下意識看向釋,而釋的確面色有變,雖然父皇從小到大並未照顧過他一日,甚至從他記事起都沒正經和他說過一整句話,但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聽說他去世了,血緣中與生俱來的親情,還是讓他心下悲慟。槿落有些擔憂地看向他,釋也看在眼裡,為了不讓她擔心,只好故作鎮定, 給了槿落一個勉為其難的笑容權當安慰。

“父王,這樰燑灝離開不過月餘,本還等著老皇帝能重議互市,如今突然駕崩,而樰燑灝又即刻登基。想來他定然不會重啟互市和談,而是很可能直接發兵,對於我們來說這不算好訊息。”槿颺緊鎖眉頭道。

平王看著兒子點點頭道:“正因為如此,皇上才在散朝後留我下來單獨商議此事。我這裡有一道密旨,是皇上親筆所寫,要赤羽軍十日內開拔到榮城邊境去。你們即刻收拾,切莫聲張,如果有人問起,便說要帶槿落去尋醫,對家中也如此安頓。落兒這兩日留在家裡準備,颺兒和童公子去軍營安排,十日後子時開拔,讓所有將士做好準備。”

“父王,我們如此便調軍會不會太早了些?畢竟如今只是新帝登基,並未宣戰,如果最後並無戰事,如此興師動眾調動數萬軍隊是會招人恥笑的。”槿颺思忖著說道。

“颺兒,這個時候寧可防患於未然,也不能臨渴掘井啊。”平王語重心長道:“你和落兒都太小,雖然經歷過幾場戰事,但都屬於我們掃北,沒經歷過真正的勢均力敵之戰。這樣的戰爭,任何一方的一絲疏漏,都足以讓整個戰局發生變化。謀定而後動者,得先機也。何況我們有皇上密旨,調兵乃是奉旨行事,不要考慮太多了,執行命令吧。”

平王說完又轉向槿落問道:“落兒,你的傷如何?可能撐得住?”見槿落點點頭,平王又對釋說道:“童公子,這麼長時間,本王已經拿你當自己人了。本王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沙場之上做個將才也是當得起的,但是如今一旦兩國開戰,對方便是你曾經的朋友親人故里,你真的能面對嗎?”

釋提筆答道:“回王爺的話,我已經離開翎雪國,便是赤羽軍帳下兵,以服從命令為己任。沙場無情,各為其主,王爺不用擔心。”

平王見狀說道:“很好,如此我便放心了,你們這邊起身回去各自安排,十日後赤羽軍全軍開拔。準備一隊探子,一隊信兵,先派人出去給榮親王送個信。我稍後會寫好密信,颺兒你派人送出去。”

任務分派之後,三個人出了書房,槿落拉住釋問道:“釋,你真的沒事嗎?你父皇那邊...”釋搖搖頭,輕輕拍了拍槿落的拉著自己的手,示意她放心。

槿颺帶著釋回了赤羽軍,槿落留在王府收拾行李,突然外面有人通報,說羽嫄郡主請見。槿落尚未恢復白雲寺的記憶,所以對羽嫄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好姐妹的階段,便高興地迎了出去,熱情地挽著羽嫄的胳膊來到自己房中。

“姐姐你的失憶症好了嗎?”羽嫄不知她真實情況,便試探性問道:“皇后娘娘說你生病了,不讓我出來探望,這次是聽說你要出遠門了,才同意我來送送你的。”

“妹妹我沒事了,除了想不起來為何摔傷腦袋的以外,其他的都恢復了,好得很,你看。”槿落說著還站起來轉了幾個圈,證明自己一切都好。

“姐姐好了我便放心了,對了姐姐,你這去尋醫要走多久啊?”羽嫄暗自放心,便指著屋子裡擺滿的大木箱問道:“這個架勢,怎麼感覺是要走上個一年半載的樣子呢?”

槿落不敢以事情相告,只好說道:“嗯,就是因為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所以才多準備這些,如果能早些回來那最好。對了妹妹,你何時返回翎雪國去?聽說大殿下已經繼位成新皇了,你不回去慶祝嗎?”

羽嫄一聽她說便立刻裝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說道:“姐姐,我來也是和你告別的,就如你所說,大哥哥做了皇上,已經派人來接我了。大概過上十幾日也就到了,到時我便要回去了。等你回來怕是見不到我。怎麼辦,我會想你的。”說完還抹了兩滴眼淚。

槿落一聽也心酸起來,拉著她落了半天的淚,羽嫄見情緒也鋪墊的差不多了,便開口說道:“姐姐,我聽說皇后娘娘選定了田小姐為太子妃,趙小姐為側妃,估計就這一兩日便會下旨了。你真的不在乎這個太子妃的位子嗎?”

槿落擦了擦眼淚回道:“我不在乎,我又不喜歡太子,那太子妃的位置誰愛坐誰去坐,左右橫豎與我無關。”羽嫄嘆了口氣道:“姐姐這性子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雖然這個人現在不在了,但是他和你在這一點上倒真是一模一樣,就是遺憾你們沒緣分認識。”羽嫄裝作對釋的身份一無所知的樣子,感嘆著說道。

槿落一聽來了興趣,便連忙好奇問道:“妹妹說說,是什麼人?”

羽嫄見自己成功了,便故作遺憾的說道:“我大哥哥哦就是現在翎雪國的新皇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是唯一一個嫡出的皇子,雖然生下來口不能言,但是很受眾人看重的。如果不是他為情一怒,現在也輪不到我大哥哥登基稱帝。”

槿落一聽羽嫄說的這個人是釋,便更加好奇,催著她快講,越是如此羽嫄越是賣關子,慢慢悠悠說道:“我告訴姐姐的可都是皇家秘聞,千萬不要說出去呢,否則我吃不了兜著走。”

“妹妹放心,我和誰都不會說。”槿落賭咒發誓。

“這位二殿下長到十七的時候,竟然喜歡上了一個自己父皇的一個嬪妃,從眉來眼去到暗通款曲,最後這嬪妃有了身孕,事情才敗露。皇上要處死那嬪妃,然後便放二殿下一馬,可誰知這位二殿下竟是個痴情之人,寧願不要太子之位,也要護那女人周全。最後那女子還是被悄悄處決了,他也被趕出了翎雪國,永世不得還朝。姐姐你說說,這和你在感情上的選擇是不是有些如出一轍的意味?”羽嫄一邊娓娓道來,一邊看著槿落的臉從好奇到凝重再到傷心欲絕,內心實在是痛快地很。自己在臨走前留下的這個絆子,即使很久之後他們能解開,但也夠折磨她一陣子。她太清楚釋的清冷和槿落的驕傲了,她猜槿落不會很快把這件事告訴釋,大概只會在內心裡不停地回想、難過、生氣,而這些恰恰都是羽嫄想看到的。

羽嫄帶著滿心的歡喜離開了平王府,離開之前,她掏出那把圍獵贏來的匕首龍嘯,放在槿落手中說道:“姐姐,這把匕首本就是你們的,上次圍獵僥倖給了我,現在我把它轉贈給姐姐,就當是個分別的禮物吧。這把匕首鋒利異常,大哥哥曾說,這樣的匕首扎入人的心臟,都不會覺得疼呢。哈哈哈,我走了,如果以後有機會去翎雪國,一定要去找我,我必定好好款待。”羽嫄對自己的表現太滿意了,如此不露聲色便離間了二人的心,實在是上上之策啊。“樰燑灝,羽嫄,這便是騙我和越過我的代價!”

果然讓她所願,槿落在王府收拾的這幾日時常心不在焉,她從未懷疑過羽嫄的話,因為羽嫄根本就不知道釋就在這裡,他們從未見過面,自己也未向她說過釋的名字。可是羽嫄縱使非常傷心,但總存了一絲疑惑,以她對釋的瞭解,他不會輕易喜歡一個女子,也不會輕易做出任何逾矩之事。但感情就是這樣,越是相愛,越怕失去,越是害怕,便越容易相信令自己害怕的東西是真的。

足足收拾了五日,終於把所有的應用之物都打點好了,槿落派人將箱子裝上了馬車,便直奔軍營而去。營中眾人皆異常忙碌,連釋都忙到來不及感受羽嫄內心的變化,平王坐鎮軍中指揮,一切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槿落勸自己等眼前的事忙完了再仔細想想,實在不行開口問他便是,方才能堅持到大軍開拔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