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還未待眾人去給皇上請安,中帳之內便派內監到各個帳子傳下話來,皇帝明諭今日所有人自由行獵便好,免了所有請安問禮,明日辰時正動身返回金岄城。

羽嫄在賬中歇了一日,身體已然無礙,藏下所有的恨意,她恢復了和槿落面上的親近。槿落對羽嫄內心的憎恨厭惡全然不知,只一門心思地照顧妹妹,又是煎藥喂藥,又是端茶倒水,幾乎一夜沒有睡踏實,今早見她氣色紅潤在無大礙,才算徹底放心,自己這才放心告辭回帳子中更衣休息。

素縈等了一天一夜才看到自家郡主滿臉倦容從外回來,很是心疼,忙打了水幫她洗漱,然後端了清粥服侍她喝完,待她躺下之後才坐在門口繡花。剛繡了沒一會兒針,就見世子身邊貼身伺候的小廝跑了過來,將一張字條塞給她,讓她務必立刻轉交給郡主。素縈有些為難道:“郡主方才睡下,看樣子昨晚沒怎麼閤眼呢,能不能等上一兩個時辰再叫?”小廝連忙擺手,說世子交代了,此事十萬火急,一定馬上交給郡主過目。

素縈無奈,起身進了帳子,來到床前輕輕搖醒槿落,把小廝的話轉達給她。槿落勉強睜開惺忪的雙眼,開啟紙條,之間上面寫著:“金牌遺失,事關重大,切勿聲張。應該是方才獵狐的時候掉在了西邊種滿梧桐的那片密林中了,你先單獨去找找,我此刻在三殿下這裡,待我脫身便去尋你。”

槿落看完字條也被嚇醒了,騰楞一下坐了起來,吩咐素縈去拿騎裝換上,背了弓箭說自己去獵兔子了,不許她跟著,然後便衝出了帳子,飛身上馬朝西邊疾馳而去。一路打馬來到西邊哥哥說的那片梧桐樹的密林,槿落將馬拴在樹上,自己走路進了林子。

這邊的林子比較偏,所以來的人不多,地上有些雜亂的腳印,槿落沿著一個方向朝裡走去,邊走邊四下檢視。林中落葉甚多,找一個小小的金牌無異是大海撈針,但縱然再難也得找,哪怕是一寸一寸將林子翻遍也要找,槿落耐著性子,小步向前,用弓和箭翻著樹葉,儘量不放過經過之處的每一寸土地。大約找個小半個時辰,面前突然來到一處掩蓋著的捕獸陷阱,不過陷阱蓋著的網蔓之處破了很大一個洞。槿落本想繞過去的,無意中透過大洞往裡看了一眼,剛巧就發現洞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反射著亮光。

槿落停下腳步,蹲在洞旁仔細向下看,發現這個洞裡並無尖刀竹籤,就是很平整乾燥的泥土。土中露出半截方形的東西,陽光透過網蔓落進去,看不太清楚。槿落乾脆將覆蓋在洞口的網蔓全部扯開,再看發現洞下面的東西真是那日皇上賞賜的金牌。槿落心中大喜,本來以為重新找到的希望渺茫,誰知自己竟然這般好運,剛開始找一會兒便找到了,可見老天爺保佑。槿落心中謝過蒼天之後,開始想辦法如何拿回金牌。

這個洞不像是獵野豬之類大動物,而且是個長方形的洞,所以洞口窄的地方一般人邁步便能躍的過去。但是洞挖的有點深,所以槿落伸手是完全夠不到的,必須要下到洞裡才能拿回金牌。她看了一會兒,發現如果自己跳下去未必能輕鬆上來,因為洞四周都是非常鬆軟的泥土,並未夯實,無法著力。槿落心生疑惑,不知挖這樣一個陷阱到底是用來捕捉何種動物的,感覺奇奇怪怪的。只不過這樣的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能趕快下去把金牌取回來。

槿落在四周繞了一圈,除了發現有些日久年深的藤蔓繞在梧桐樹幹上之外,再無其他可用之物,槿落有些懊惱自己走得太急,竟然沒想到帶上繩子。最後她把目光落在那些藤蔓之上,走過去扯了一截用力拉了拉,發現這些藤蔓還是比較結實的,便選了離得最近的一棵樹上的藤蔓。繞啊繞,擾了許久才扯出來足夠長的距離,將藤蔓順進陷阱之中,然後槿落抓著藤蔓一點點來到了洞底。

鬆手跳到地上,槿落搓了搓被藤蔓勒得發紅的手心,又拍了拍身上的草葉灰塵,趕忙將洞底的金牌撿了起來。拿在手中撫去塵土,槿落小心地將金牌放入懷中,然後轉身準備抓著藤蔓原路返回。就在她一扯藤蔓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藤蔓竟然被她輕鬆扯進了坑裡,槿落也被拉的向後一個趔趄,險些坐在地上。看著落入洞中藤蔓盡頭齊刷刷的斷口,槿落心中一沉,看來這是有人背後使壞,雖然不知如此做是什麼目的,但是那日石洞中的事讓她心有餘悸。看來是有人三番五次想要加害自己,那位田小姐恐怕脫不了干係。等回了家,定要好好與父王哥哥還有釋好好商議,縱然不欺負人,也不能如此輕易被人欺負了去。可是不管未來作何打算,眼下自己是被困在這個陷阱裡了。

槿落試著朝上躍,果然如最初設想的一般,四周的土根本無法受力,試了半天槿落放棄了,靠著洞裡坐了下來,等著一會兒哥哥來尋她。昨日沒睡多久,坐了一會兒便眼皮打架,於是槿落乾脆抱著胳膊靠著洞壁上打起盹來。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突然聽到洞頂有人說話,槿落脫口而出喊了聲哥哥,結果懵懂看向洞口才發現,上面蹲著的人根本不是槿颺,而是樰燑灝。

槿落只好起身施禮說道:“見過大殿下,不知殿下可否施以援手,助臣女離開此處。”樰燑灝本來是收了一個沒有落款的字條才來到這裡的,字條不知何時從帳子下面塞進來的,自己看到的時候追出去根本沒有人,守衛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開啟字條,只見上面寫著“請大哥哥辰時三刻西方梧桐林中東南百步處相見。”一直以來叫自己大哥哥的,就只有羽嫄一人,所以樰燑灝並未多想,便以為是羽嫄有話對自己說,忙不迭趕了來。

剛來到約定的地方,見四下無人,不遠處地上有一個掀開了網蔓的捕獸陷阱,還以為羽嫄不小心落入了陷阱,便連忙跑來檢視。誰知並沒有看到羽嫄,只見洞底有個身著騎裝的姑娘正側臉靠著洞壁雙目緊閉。他喊了兩句,這才看到下面的人是槿落,樰燑灝問道:“郡主怎麼會在這裡睡覺?”

“我,我是跟著一隻野兔跑進這片林子的,結果不小心掉進了這個陷阱,摔的有些暈便靠了一會兒。”槿落答道。她是絕對不能提自己是來尋金牌的,差點說漏嘴,心中一陣後怕。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槿落忙問道:“大殿下怎麼會到這兒來?這裡很是偏僻,我等了許久都不見人來呢。”

“我也是來打獵的,隨便走了走便到了這裡。”樰燑灝隨便編了個理由道:“看來我和郡主有緣,不然也不會讓我碰上。咦,這洞裡剛好有一截長藤,來吧,把一頭扔上來,我拉郡主上來。”

槿落連忙將藤蔓朝上扔去,樰燑灝接住之後便讓槿落抓好,然後自己手上用勁,槿落也藉著力向上慢慢攀去。可就在槿落剛攀了兩步,手中的藤蔓從上面復又斷開,二人猝不及防,槿落便有跌回了洞底,摔坐在地上。而上面樰燑灝卻因為用力太猛,朝後倒去,他用勁一踩腳下的洞口,結果因為土壤太鬆而失足滑入坑中,好巧不巧剛好落到槿落身上。雖然他在落地之時以手扶地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還是一下子將槿落撲倒。

槿落見他突然從天而降,想要躲開根本來不及,朝旁邊一側身卻還是慢了一步,整個人被樰燑灝壓在身下。二人四目相對一時愣住,還是槿落趕快推開樰燑灝坐了起來,誰知槿落的衣袖掛在了樰燑灝腰帶的銀扣上,她起身的同時呲啦一聲,將自己的袖子扯出一條大口子,露出了裡面穿著的裡衣。

兩個人迅速分開之後,尷尬的氣氛瀰漫在陷阱之中。樰燑釋有些不好意思道:“非但沒能幫到郡主,還扯壞了你的衣服,實在抱歉。待回去之後,在下派人送些衣料給郡主裁製新衣賠罪。”

“殿下是為救我才落了下來,如今也被困在這裡,是我應該道歉才對,大殿下切勿掛懷,衣衫不值什麼,不用放在心上的。”槿落抱歉道:“只是現在連累殿下也被困於此,我倒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樰燑灝也沒辦法,於是說道:“郡主莫急,想來找不到我們陛下會派人來的,不過是在這陷阱中等上一段時間罷了,無妨。”

二人客套完了之後便分別在洞兩端坐下,開始還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一個時辰的工夫槿落便覺得之前被嚇跑了的睏意再次襲來,只得和樰燑灝說了一聲便靠著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