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秋高氣爽,天空難得無一絲雲彩明澈如鏡,皇上皇后還未到時,一眾皇子大臣都已經等在獵場。這樣的皇家獵場一共有三處,這一個是最大的,佔地千畝,有一大片望不到邊密林和山坡,甚至中間有一片名為“雲庭”的湖,湖中心是個叫“雲州”的小島。

這是槿落第五次來參加圍獵,前幾次都跟著哥哥和父王。她是真心很喜歡這個獵場,又大又空曠,在山坡上可以肆無忌憚地朝著任何方向跑馬,半個時辰都跑不到邊,非常痛快。可這次她只能跟在皇后娘娘身後亦步亦趨,連能不能去騎馬參加比賽都要看皇后的意思,除了這個,還要陪著跟出來的懿妃德妃淑妃貴人們調笑,根本就沒有打獵的快樂。所以今早她都沒有換素縈取出來的大紅色騎裝,而是選了一套天水碧色的襦裙,素淨又不扎眼,薄施了一層粉黛便出了帳子。

“郡主,您的騎術那麼好,箭術也是世子都肯定的,為什麼連騎裝都不換了?往年您是最愛打兔子的,那年,就差點兒掉下湖那年,您還射中一隻大雁呢。”素縈一邊扶著她朝外走一邊嘀咕著。

槿落輕輕拍了素縈的手一巴掌道:“你這丫頭嘀咕什麼呢,這次又不是跟著父王和哥哥來的,怎麼會像從前那般隨意自在。皇后娘娘都還沒發話,我要去躍躍欲試一副按奈不住的樣子,不是擺明了想要出風頭嗎?老老實實跟著眾位娘娘,不要多生事端。”素縈見她說的認真,便不敢再抱怨,立刻正色稱是。

田語萱出門的時候特意檢查了一下自己妝容和身上這身嫩粉色的騎裝,左右檢視都無不妥之後才拎了馬鞭走出帳子,看到不遠處皇后帳門口等著的槿落,面上閃過一個譏諷的笑容。她站在賬外等了等,並沒有馬上走過去,直到趙漪容也從帳子中走出來的時候,才面帶笑容朝著皇后賬外走去。

趙漪容今日穿了一套藕荷色的留仙裙裝,梳了一個墜馬髻,出了帳子朝著田語萱微微點頭,便跟在她後面去等待皇后。

“呦,槿落郡主來的真早。”田語萱站在槿落身邊,微笑著問道:“郡主昨夜睡得可還安穩?”

“多謝田小姐記掛,一切都好。”槿落客氣而有禮地回道。

“已近深秋了,許是此處草木茂盛的緣故,昨夜我被蟲子咬的都睡不著呢。後來是拿了藥灑在床四周才得安寢。”趙漪容在田小姐身邊站定,笑著對槿落說道:“不知道郡主那邊是不是也遇到了蟲子?我這裡有不少驅蟲的藥,郡主和田小姐都可以拿去用的。”

槿落還未來得及答話,皇后的宮賬門被推開,幾個近身伺候的大宮女捧著帕子臉盆等魚貫而出,最後出來的是一聲宮裝的皇后娘娘。見她們早就等在門口,皇后非常滿意,微笑著說道:“你們幾個真是有孝心的好孩子,起得早便去玩兒吧,這裡不比宮裡,不用處處都拘著規矩。本來就是帶你們來散心的,難得出宮一趟,這天高地闊的,明兒起就各自去玩兒,不要來等本宮了。”

“啟稟皇后娘娘,能等著娘娘那是我們幾輩子修都修不來的福分呢,臣女們自是甘之如飴。”田語萱搶著說道,小臉笑的像晨日裡盛放的鮮花,眼神中滿是真心和虔誠。皇后一聽笑得更加燦爛了,直說她們都是好孩子,心意自己都明白的。突然皇后停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槿落和趙漪容問道:“槿落郡主和趙小姐怎得沒有換成騎裝呢?這幾日都是狩獵跑馬的,本宮在出宮前派人給你們做了新的騎裝的,你看田小姐身上穿的多好看,你們怎麼沒有穿?是宮中的下人怠慢沒有送過去嗎?”

槿落一聽皇后發問,便連忙跪下回到:“啟稟皇后娘娘,您派人送來的騎裝臣女收到了,今日之所以沒有穿,是因為臣女騎術箭術許久不練頗有些生疏,下場比賽怕給娘娘丟臉,所以乾脆便打算棄賽了的。”趙漪容也跟著跪下答道:“稟皇后娘娘,臣女慚愧,自小害怕騎馬,所以實在是不敢參加。”

皇后聽完說道:“哎,若說趙小姐也就罷了,的確是不會騎馬射箭的,可是槿落郡主的騎術箭術在金岄城一眾貴女中是出了名的,這次也不要謙虛,快去換了衣服,我們到獵場等你。”說完也不等槿落再開口,帶了眾人便朝皇帝的帳子去了。

素縈扶起槿落,看了她一眼問道:“郡主現在如何是好?”

“還能如何,回去換衣服吧。”槿落無奈道。

換好了騎裝的槿落來不及等素縈再梳一個匹配的髮髻,便將頭髮都打散,然後高高束起,再綁上一根黑色的絲帶。素縈瞪大眼睛看著自家主子的這個束髮的方法,半晌才開口道:“郡主,這女子的頭髮還能如此裝扮,雖然少見,但的確很特別很漂亮呢。配您今日這身紅色騎裝真是絕妙啊,無多餘一絲金玉之物,質樸天成,這應該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吧?”

槿落沒理會素縈的無聊,拉著她快步出帳朝獵場而去,趕到的時候皇上皇后剛剛在臺上坐好,皇上正對著下面整裝待發的眾人說道:“今年的秋獵,獵物以總重量計,以一炷高香時間為限,不論是最快捕獲最重獵物的,還是捕獲的獵物總重量最多者,皆為勝出,朕有重賞。而且今年的特殊之處在於,翎雪國兩位使臣也來參加我們的圍獵比賽,眾所周知,翎雪國擅長弓馬騎射,所以,也請大殿下和羽嫄郡主來幫忙考較考較我朝中年輕人的騎術箭術如何。”

樰燑灝今日一身玄色勁裝,頭頂金冠束髮,足下蹬了軟底皂靴,馬背上挎著金弓,手中握著馬鞭,看起來英姿颯爽意氣勃發,一聽皇上如此說,連忙站出來深施一禮道:“陛下言重了,埕焱物產富饒國力強盛,故而才不用太過習練這馬背之術,考較萬不敢當,灝願與眾位皇子及大臣切磋一二。若論箭術,我羽嫄妹妹的箭術那是得其父真傳,羽城王乃我翎雪國第一神射手,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樰燑灝一席話成功讓眾人嘖嘖稱讚,羽嫄被眾星捧月一般誇讚,心中很是得意,於是仗著自己年紀小便撒嬌似的問皇上:“請問陛下您的獎品是什麼,如果我贏了也得知道贏得是什麼才好呢。”

“哈哈哈,羽嫄郡主不愧是羽城王的愛女,快人快語甚是可愛,既然郡主問了,那朕便先來說說今日的彩頭。”皇上捋著鬍子笑道:“來呀,把獎品拿上來。”只見皇上一聲令下,後面的帷帳中走出四個小內監,每個人手中託著一個銀盤,盤上蓋著黃綢。走到近前皇上說了聲開啟,四人一起將綢子掀開,只見四個托盤上依次放著一塊金牌、一把匕首、一支玉簫和一塊玉佩。

“這頭等獎便是這塊免死金牌,見此金牌如朕親臨,更能免一人死罪一次。這把匕首名喚龍嘯,能吹毛斷髮削鐵如泥,是一把神兵利器。玉簫名洞天,傳說是洞賓呂祖曾經吹過的。最末的玉佩名暖陽,乃是一塊罕見的暖玉。”皇上依次介紹這四件獎品,介紹完了笑著看向羽嫄問道:“羽嫄郡主可看上了哪件?只要贏了便可以任你選一件。”

羽嫄笑著點頭道:“啟稟陛下,我還真有喜歡的,先待我贏了比賽,再回來找陛下討要獎品。”這邊樰燑灝和羽嫄已經上馬,那邊太子昱琮、四皇子、五皇子並平王世子等貴族門閥家的年輕兒郎,加起來一共三十幾人都上了馬,皇上一看皇后身後還有兩個著騎裝的年輕女子,便轉身問皇后:“皇后身後的三位姑娘不要一起參加嗎?”皇后連忙回道:“哎呀您看臣妾竟然只顧著聽陛下說話,忘了這三個孩子,趙小姐不會騎馬便算了,槿落郡主和田小姐那都是沒問題的,要參加要參加。”說完便有內監牽了兩匹馬過來,槿落和田語萱都翻身上了馬,來到前面的隊伍中。

隨著皇上微微點頭,有內監高喊一聲開始,那邊眾人便打馬揚鞭朝著獵場而去,這邊也有內監點燃了高香,手指粗細高香燃盡怎麼也要兩三個時辰,打馬離去後,皇上皇后也帶著沒有參加比賽的眾人回了各自的營帳。

趙漪容陪著皇后往回走,看著眼前天高地闊的風景,皇后的心情似乎也開闊許多,說話時帶著的笑也透著些許不同於宮中時候的自然。

“趙小姐是不會騎馬還是不願意去騎馬?”走在前面的皇后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趙漪容心下一驚,她不知道皇后到底是隨口一問還是有心為之。“啟稟皇后娘娘,臣女不才,的確是騎術不精,今日又有外國使臣,斷不敢去給皇上娘娘丟臉。”趙漪容跪了下來誠惶誠恐地答道。

皇后一聽她聲音發顫,停下腳步回頭看,見她竟然跪了下來,似是有些意外,連忙叫她起來,同時說道:“本宮並無責怪之意,你莫怕,不過隨口一問罷了。既然你不會騎馬,那便和本宮去下棋吧,省的你獨自一人也是無聊。”

“臣女遵命,能陪娘娘對弈,實在是臣女之福。”趙漪容忙不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