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賀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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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轉眼即過,平王壽誕這日,王府之中張燈結綵佈置的隆重喜慶。槿世忠平日為人低調不喜奢華,但這次的壽誕不但是皇上欽賜,還特意從宮中派來內府副總管帶了三十人親自在王府協助操辦,故而這次壽誕規模之大宴請人員之多皆創下了近十年金岄城世家之最。
見父王受到如此重視,槿落非常開心,也因為這個壽宴與平常不同,她便連著幾日都沒來練琴,派人送了信給釋說道:“這幾日我需要寫名帖邀請各位世家小姐,還需要趕製新衣,佈置花會,所以需要告三日假,請師父准許。”釋看了這樣調皮的槿落,不禁嘴角向上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溫和好看的笑容。七七忍了許久實在忍不住方才說道:“我說釋公子啊,你不會是真喜歡上槿落了吧?你不會忘了自己當時進王府的目的吧?”
釋瞪了七七一眼,收回笑容,立刻換了平常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說道:“這次平王壽誕如此大的陣仗,你說那位太子有沒有可能出現?”
七七思索片刻說道:“這平王在朝中應該是擁立太子的,又手握重兵拱衛京畿,想來和太子的關係應該不淺。既然皇上欽賜的壽誕,我猜那太子應該會來。”
“所以七七,只要那太子來了,你便一步不離盯著他,看看他與何人見面又說過什麼。我猜想那位三殿下也會來,有一點我覺得奇怪,這父子二人到底是真的支援不同的皇子,還是這中間有什麼隱情。”釋思忖著說道:“我覺得姐姐的死很可能和這皇位之爭脫不了干係,所以不管是太子還是三皇子,都有可能是知情者,我們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那好,如果太子鯤絫到了,我便暗中跟著他,沒有我跟在身邊,你千萬要照顧好自己。”七七叮囑道。
壽宴設在酉時,自晌午過後起便陸續有人登門拜壽,各處人手皆不夠用,賬房忙的不可開交。釋從房中出來,恰好碰見匆匆往這邊來的大管家葛平,看到釋之後眼前一亮,施了個禮問道:“今日客人實在是太多了,在下斗膽想請童公子去賬房幫忙搭把手,不知公子是否方便?”
釋點點頭,跟著葛平來到庫房旁邊臨時闢出用來登記壽禮的房間,只見屋內一排十個賬房先生仍舊忙不過來,各種錦盒箱子流水一樣送進來,登記造冊過後馬上送入庫房,饒是如此依然將偌大房間擠得水洩不通。正在眾人忙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屋外有內監的聲音高喊:“太子殿下代陛下為平王賀壽。”然後,便有一隊穿著紫色小內監在葛平的引路之下來到賬房,領頭的內監很客氣地將手中託著的托盤放在桌上,開啟上面蓋著的明黃色錦緞說道:“其他壽禮都在清單之上,尊管盡數驗收即可入庫,唯這件需要額外叮囑一二。”
眾人一聽便紛紛停下手中的筆,看向盤中之物。只見朱漆盤中放著一對青玉酒杯,周身青翠透亮,並無一絲雕刻裝飾,應該是一塊整玉雕琢而成。雖看著小巧精緻,但並未見多特別,這樣的玉杯,平日裡放在王府眾多珍玩之中尚不顯眼,更別說今日眾人賀壽寶物琳琅滿目。所以眾人看過一眼便低頭各忙各的去了,無人再關注這對青玉杯。就聽那內監繼續說道:“請尊管將此物放好,稍後太子殿下會傳。”葛平滿臉堆笑點頭稱是,親自接了托盤放在靠前立著的珍寶閣最上端,然後滿臉堆笑地帶著那內監離了賬房。
釋不像眾人漫不經心,他看到這對青玉酒杯心下一動,姐姐當日陪嫁的嫁妝裡,也有一對青玉酒杯,那是母后當年的嫁妝,據說夜晚漆黑之中以這對酒杯盛經年陳釀,便會在杯底出現游龍戲鳳圖案。釋雖聽姐姐說起過,但並未真的見過此物,只是聽說乃太子帶來的便就是倏地想到這些。
釋還在邊想邊錄賬,前面的宴會已經開席。槿落的貼身婢女素縈急匆匆跑了進來,身後跟著葛平,看到正在忙碌的釋,素縈立刻杏眼圓睜道:“大管家如今的差事當得越發好了,童公子那是郡主的老師世子的朋友,你也敢隨意使喚來做這些活計,真真是豈有此理,郡主現在滿處在找公子,等忙完今日,看郡主如何與你計較。”葛平陪著笑臉直說該死,忙裡出錯抓了童公子來充賬房,請郡主千萬莫怪。釋微微擺了擺手,示意素縈不礙事,莫要計較。
“公子您快隨我來吧,郡主找不到您都要急瘋了。”素縈也不再多說,拉了釋的袖子小跑著出了門朝廂房方向而去,一邊腳下生風一邊說道:“公子快救救急,郡主方才招待那些小姐夫人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茶杯割傷了手,本來準備的祝壽曲子現在也彈不成了,郡主請您去幫幫忙,替她給王爺獻上祝壽琴曲。咱們這便先去換衣服,然後速速去宴會。”
根本不待釋反應,素縈已經將他扯到一處廂房,交給門口的小廝,叮囑了一句:“快快快,郡主說要那套天水碧的長衫。”說完將他往房中一推帶上了門。釋任由小廝為他換上一套衣衫,又重新束了發,看著鏡中的自己,釋苦笑一下,推門走了出來。素縈等在門口,聽到門響下意識回頭看,映入眼簾的便是站在門口的翩翩公子。印象中從見這童公子開始,他始終都是一襲深色長衫,用料也只是普通的平錦居多,雖然郡主幾次提及要為他裁製新衣,都被他婉言謝絕了。人靠衣裳馬靠鞍果然是沒錯,今日世子的這身新衣穿在童公子身上,襯得他出塵脫俗瀟灑不凡,想來小姐們常說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素縈這般想,等在門口的槿落見了他亦是這般想。這身衣服槿落是知道的,還是她特意為哥哥選的,天水碧的流光錦能折射不同角度的光,襯著暗繡的雲紋,從各個角度看去不盡相同,而最為特別的是這顏色,似天空湛藍倒映其上,清冷卻明亮。當日也想為釋做一套,奈何他死活不肯,只得作罷,沒想到今天為了救急臨時把哥哥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竟也如此合身。槿落仔細一看這才發現,釋只是看似溫潤如玉,其實身量體型與哥哥十分肖似,亦是挺拔魁梧的兒郎。不過比起哥哥,釋更溫和,所以倒是更適合這身長衫。
槿落帶著釋從門口向內一路走來,引得眾人議論紛紛:“哇,這是哪家的公子?看著好瀟灑啊,怎得從未見過?”“是啊是啊,這位公子當得玉樹臨風一詞。”“如此風華氣度真是今日眾人中的典範呀...”
在一片嘖嘖聲中,釋來到早已擺好的符玬琴前,對著王爺所在的上桌深施一禮,之後坐定。槿落站起來到平王近前跪下說道:“今日是父王壽誕,女兒本來準備了賀壽的曲子,可是方才不小心傷了手,便不能彈了。可是女兒的祝福不能少,所以便請老師代勞,替女兒為父王獻上一曲,恭祝父王身康體健,長命百年。”說完磕了三個頭才起身,平王笑著說道:“好好好,落兒快起來,你有這份孝心便足夠了,父王很是開心。來,讓父王看看你傷要不要緊。”
“回稟父王,女兒沒事,一點小傷,不過剛好傷到手指,拂不了琴甚是遺憾。”槿落連忙回道。
世子槿颺也站了起來,對著眾人施禮說道:“太子殿下、三殿下、諸位大人,這位童釋公子琴技絕倫,這架陛下所賜的符玬琴乃上古名琴,府中至今只有童公子能彈出它的絕妙之處,有勞童公子。”
一聽世子如此說,場上的目光齊刷刷聚在釋的身上,而主座之上的太子鯤絫、三皇子昱琮更是饒有興趣得盯著他。釋欠身微施一禮之後坐下,開始彈奏九天。從第一個樂音自指下傳來的一刻,整個大廳似那日一般鴉雀無聲,所有人彷彿被同一時間完全沉浸在琴聲之中,原本席間筷箸私語之聲瞬間停住,人們的神情隨著琴音的轉換而變化不一,釋不經意抬眼飄過太子,只見他的虛無渙散的眼神中不經意閃過一絲陰冷,轉瞬即逝。
一直到曲畢,所有人都還未能從曲中醒來,彷彿時間靜止,直到上座傳來的掌聲才打破了這寧靜,一個略帶虛弱無力的聲音響起:“咳咳,世子所言非虛,這,這位公子的琴音,果真有餘音三日繞樑不絕之妙,咳咳,如此人才,在世子這裡做個琴師那是屈才了。”看著眼前一身皇子常服感覺病懨懨的年輕男子,釋正要起身施禮,太子身邊一位身著團金蟒袍的三殿下也接話道:“皇兄所言甚是,我看童公子的琴技絕對遠超宮中樂師,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不但見了符玬,更是聽了這天籟之音。聽皇兄的意思,似是有求賢之心啊。”
“即使本宮有求賢之心,怕是世子也不捨得呢。”太子笑了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