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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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的琴不但鎮住了眾人,連平王都大出所料,之前聽槿颺和槿落都說他琴技了得,原本想來不過是文人公子附庸風雅之舉,今日一聽才知道孩子們所言不虛。又見二位殿下也讚不絕口,便一捋頜下長鬚道:“真沒想到啊,落兒的師父琴技竟然如此了得,方才的曲子似是戰曲,尋常樂師縱能演奏但無法得其精髓,若不是親眼見童公子乃文弱書生,否則定會以為是那位少年將軍所奏。真是令本王十分震驚啊。”
釋對上座眾人深施一禮,退到下席,見眾人都似有疑惑,槿颺便解釋道:“啟稟二位殿下,也是天妒英才,童公子口不能言,故而無法致謝,還請太子殿下及三殿下勿怪。”
太子聽後點點頭還未說話,三皇子便搶先開口道:“哎呀真是可惜,如此人才竟然生而有缺,真是造化弄人。對了,我聽說皇兄帶來一件稀罕的寶物作為壽禮,不知我們何時有幸一觀啊?”
聽三皇子提起壽禮,太子便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王爺乃我國之棟樑,為國為君戎馬操勞,征戰半生。父皇心中十分惦記,本欲親自宣王爺入宮賜宴的,奈何最近聖體違和,這才遣了我來送壽禮。今日為賀王爺千秋,本宮也帶了一件小玩意兒,不成敬意,不過新鮮有趣罷了。祝王爺萱草長春,松鶴延年。”說完略歇了歇方才繼續道:“此物雖未見多名貴,但卻頗為少見,而且這妙處需要兩樣條件,一是天色俱黑,而是陳年美酒。”
一聽太子如此說,槿颺連忙站起來拱手說道:“殿下這個容易,來人啊,將殿中燭火熄滅,再去拿去年正月裡存下的雪竹釀來。”
家丁將殿中燭火盡數熄滅的時候,太子也命內監將托盤之上的青玉酒杯端了出來。太子命人將雪竹釀緩緩注入杯中,隨著杯中的酒超過一半,神奇的一幕便出現了,看似普通青玉的酒杯此刻發出柔和的熒光,杯中更是出現游龍戲鳳的畫面,只見青龍擺尾青鳳遊弋,隨著酒的晃動在杯中自在遊動。眾人都被眼前的景色吸引,沒有人發現此刻釋眼中透出的寒光。
“此杯名醴夜,平常看似普通青玉,實則乃是崑崙山深處特有的碧水晴,是一種極其少見的美玉。又經巧匠雕琢一年方才製成,杯中空空之時普通至極,一旦有經年陳釀注入,便會發光,同時杯底出現游龍戲鳳的圖案,世間也僅此一對。”太子補充道:“我甚是喜愛這對玉杯,遠非珠寶玉器可比,實則如謙謙君子,懂盈虧,知進退。”
“皇兄,如此奇妙之物,不知是從何處而來啊。”三皇子話裡有話地問道。
“不過偶然所得罷了。”太子淡淡答道。
平王站起身來向要向太子致謝,被鯤絫攔下道:“王爺今日乃是壽星,實在無需多禮。本宮有些累了,想要先去歇息片刻,各位請繼續。”說完起身離席,眾人跪地恭送太子,槿颺親自帶人將他送至廂房歇下,七七便也悄悄跟了去。
前廳的壽宴繼續進行,各色鼓樂美人歌舞,席間眾人觥籌交錯你來我往諸多熱鬧。釋此刻心中一片冰涼,姐姐的陪嫁被作為禮物輕易送給旁人,可這杯子的主人如今又身在何處?看鯤絫方才故意迴避掩飾的樣子,姐姐的死他必然脫不了干係。
釋甚至想要起身去廂房看看那太子,可是因著方才震驚全場的一曲,特意來認識他的人實在太多,更是有幾家貴族小姐暗送秋波,釋對這一切都毫無興趣,但是為了查出真相少不了逢場作戲,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著。
他看到席間槿颺與三皇子不時耳語,雖然看起來並不親近,但是因為之前聽雨樓二人的反應,釋知道他們的關係匪淺。三皇子不久便起身準備離開,釋推說喝多了想要出去透透氣,也悄悄跟著槿颺和昱琮來到院中,只見侍衛皆離得很遠,二人邊走邊低聲說著些什麼,之後槿颺站定施禮,昱琮帶人離開王府回宮去了。離得太遠釋並未聽到他們的談話,只是昱琮口中有一個詞似是有些激動聲音高了些,才隱約聽到。沒有理由,釋就是覺得他們口中的“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姐姐,是自己太敏感了?還是這昱琮和槿颺也可能知道姐姐的事?釋的心裡此刻有些煩亂,加著喝了不少酒,被夜風一吹,頭有些眩暈。
“釋公子,你怎麼在這兒發呆?”槿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邊,見他呆呆的看著門口不動,便開口問道。
釋搖搖頭,勉強笑了笑,示意自己不勝酒力想要離開,還不等槿落說話,槿颺已經從門口迴轉,見釋想要離開,一把拉住他道:“童公子別忙著走,我還未將你介紹給眾位朋友呢,今夜之後,公子之名會很快傳遍金岄城。”槿落也拉著他的衣袖不讓他走,直說今夜一定要喝到盡興才行。
釋見狀只好隨他兄妹二人返回宴席,與眾人的推杯換盞之間,釋發現平王悄然離席,而太子鯤絫直到宴會結束也未再現身。這場宴會一直持續到天交子時方才結束,已然酩酊大醉的釋是被兩個家丁架回房中的,槿落不放心,還親自跟過來看過,見家丁服侍他睡下方才放心離開。
房中除了明月灑下的淡淡銀輝,四處一片漆黑,七七輕輕推開門來到床前,就見釋突然坐起來說道:“你回來了,怎麼樣,可有收穫?”
“這味道老遠就知道你今夜喝了許多,可還好?”七七抽了抽鼻子問道。
“我沒事,你有什麼發現嗎?”釋輕輕說道。
“鯤絫在廂房中的確只是休息,不知他如何能做到,一副病容十分逼真,如果不是我那日在東宮見過他,定能將我也瞞過去。後來平王去了廂房見他,對他說醴夜實在太過名貴,不敢擔此厚愛。然後鯤絫說那不算什麼,比起墨晶來說,任何珍奇異寶都不足以感謝平王。”七七說道:“另外他們還說到一事,這個事你聽了一定不要著急。”見釋點頭,七七才又繼續說道:“平王和鯤絫在商議再納太子妃之事,人選是,是槿落。”
月光此時剛好透過窗欞斜斜射進來,落在釋的床上,月光中釋的手越攥越緊,關節突出青筋暴起,感覺幾乎要將指甲掐到肉裡,可他面上依舊平靜。七七見狀說道:“釋,如果你難過,其實可以說出來的。”
釋搖搖頭又點點頭,許久才開口說道:“七七,我必須儘快取得平王的信任,如此才能接近真相。明天起,你去九司六部悄悄翻看近期所有公文奏報,然後記下來告訴我。”
“你可是已經有主意了?”七七問
“其實我也沒什麼確定的主意,但是我必須要不惜一切方法去嘗試,哪怕只有微微一絲可能,我都不能為此萬分努力。”釋重重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那槿落你打算怎麼辦?”七七有些擔心他。
“七七,如果槿落願意,我願意成全她所有的選擇。再說,以我現在的情況,又能給她些什麼呢?”釋眼神有些黯然道:“不過我必須先確認那個太子鯤絫的確是她值得託付之人,我是絕對不能讓槿落步姐姐後塵的。”
“釋,要不你向槿落說實話吧,把一切都告訴她,看看她到底知道些什麼,又有哪些是不知道的。你覺得如何?”七七試探著問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槿落取墨晶是為了太子,那她或許知道什麼,但是從平王和槿颺的行事風格推測,槿落即使知道也定然十分有限,所以還是要從平王處下手。”釋答道。
“那醴夜既是儷筠公主的陪嫁,你可要想辦法拿回來?”七七突然似想起什麼,扯了扯他的袖子問道。
釋搖搖頭道:“不要了,人都沒了,那些身外之物還留它做什麼,不過睹物思人徒增難過罷了。”
這一夜,釋因為喝了許多而沉沉睡去,卻又總覺得自己並未睡著,半夢半醒間似是看到了姐姐,笑著對自己說:“釋,別執著在我身上,放了自己。”一時又似回到了稷山雪洞之中,槿落與自己比劍,結果一劍刺進自己胸膛,她抱著自己痛苦流涕卻無濟於事。轉眼又出現了一半火海一半冰湖的場景,那是時常在夢中出現的畫面,這次自己突然掉進了冰湖,整個人墜了下去,想要呼喊卻滿口滿鼻全是冰水,空氣在胸腔中一點點消失,他的眼前漸漸朦朧迷離,就在吐出最後一口氣息的時候,釋猛然坐了起來,掙扎著從噩夢中醒來。七七見他渾身中衣皆被汗水浸透,滿臉恐懼,輕輕嘆了一口氣,把爪子放在他手中說道:“釋,你這是何苦。只要你願意,我們現在便即刻離開此處,不再理會這一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