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釋如往常一般拿了樹枝練劍,誰知一套劍法方練了一半,院中便又來了不速之客。第一位是皇上身邊的秉筆太監烏衛,身後跟著一個小內監,手裡託了朱漆的盤子,上面放著一卷明晃晃的聖旨。另一位是貴妃身邊的侍女芊綿,手裡拎了一條鞭子,身後跟著四個兇巴巴的嬤嬤。自從昨日神獸七七來了院中,這兩日枳樓來過的人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的還要多。眾人洋洋灑灑站了大半個院子,他只好整了整衣冠,將樹枝轉劍為筆,看向對面的諸位一臉平靜地寫道:“二位誰先來啊?”

“烏總管,娘娘派我前來處理昨日二殿下冒犯羽嫄郡主一事,這事雖不大但理還是要論清的,況且貴妃娘娘還在宮中等著我覆命,之後便要趕去與陛下共進午膳,所以,您看這次可不可以讓我先來?”許是怕聖旨裡有什麼隱情會耽誤她執行主子的命令,對著烏衛福了福身,芊綿忙小心翼翼地搶先問道。

只見烏衛輕輕抬了抬眼皮,面無表情的答道:“咱家領的是陛下的差事,宣的是皇家的聖旨,姑娘確定要先來嗎?”

“不不不,我就是隨口一問,總管先請總管先請。”一聽語氣不善,那芊綿瞬間退縮,陪著笑臉退到一旁。

釋撩袍跪倒俯身聽旨,烏衛開啟聖旨宣讀道:“上諭,雪狕乃我護國神獸,所認之主自當為我國之主,然皇子釋,生有殘缺,口不能言,多年隱忍不顯。為正公允,以一月為期,若一月之內釋可自稷山之中尋得墨晶而歸,則天命佑汝,自當立為太子。若一月之期不能取回墨晶,則貶為庶民,逐出皇宮,永世不得還朝。欽此!”宣完聖旨,烏衛又補充道:“另外,既然二皇子已領了聖旨,接了差事,那麼其他的閒雜事務便一概不宜再做干擾,芊綿姑娘還是回去和貴妃娘娘覆命去吧,咱家也告辭了。”說完之後帶著人轉身離開。那芊綿見此情形,懲罰也只得作罷,帶人悻悻離去。

叩頭謝恩接了聖旨,看著眾人離開,釋起身回到房中坐下,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任務心中喜憂參半。喜的是不論取不取得回墨晶,自己在這枳樓的無聊歲月終是可以結束了,憂的是到底要不要去取這墨晶。見他發呆,七七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了起來,跳到桌上問道:“你作何打算?”

“你什麼時候醒的?”釋問道。

“讀聖旨的時候。”七七回道,

“那你都聽到了吧?你有何打算?”看著它腦袋上稍顯凌亂的白毛,釋伸手輕輕撫平同時緩緩問道。

“你這個無賴的模樣倒是多年如一啊。不是理應由你來打算嗎?幹嘛要問我!”七七頗有些嫌棄的躲開他的手說道。

“這可是你說的生死劫?”釋看著它繼續問道。

“不全是,一部分吧。”七七答得依然語焉不詳。

“我只聽過墨晶乃稀世之寶,大德之人方才有緣得見。你還知道些什麼?”釋接著問。

“墨晶是稷山山巔雪洞深處裡生長的一種花,狀若團蓮,花蕊血紅但花瓣黑如濃墨,夕開晨謝,只生一夜,若是用手觸碰,便會瞬間化為灰燼。本身就生在人跡罕至之處,數十年都未必能遇到一株,既見不得光,又受不了熱,想要找到並且帶出來,那是千難萬難的。”七七一口氣說的這許多,難得這次的釋都聽懂了。

“這墨晶雖罕見,但並無什麼實際用途,父皇以此為題到底意欲何為?”他心有不解,便喃喃自語道。

“據說以墨晶入藥,配以龍髓鳳肝麒麟甲,能製成穹丹,尋常人吃了壽長百年,用來治病,可生死人,肉白骨。”待他說完,七七悠悠補充道。

“這世上傳聞,譁眾取寵的居多,不足為信。先不說這墨晶是否能入藥,就說這龍髓鳳肝麒麟甲,皆非世間之物,可見傳言虛幻...”釋尚在感嘆,七七卻豎起耳朵,用爪子拉了一把他的衣袖,下一刻便傳來敲門聲。

開門一看,乃是昨日討要七七的那位羽嫄郡主。釋並未沒有讓她進來,取來紙筆寫了字條再次謝絕她對七七的厚愛。誰知這次她倒也並未再提索要七七,而是將手中拎著的食盒遞了過來,只說昨日因為她行事魯莽,連累了二殿下,這是她親手做的酥油卷和雪蕊糕,送來向他賠罪。看著眼前滿臉真誠的小姑娘,釋心中竟生出些許欣慰:這羽嫄雖是貴妃親眷,卻沒有長成如她那般歹毒狠辣,不枉這豆蔻年華爛漫天真。接了食盒,拱手道謝之後羽嫄滿意離去,他將食盒放在桌上,果不其然七七迅速抬起爪子推開蓋子,徑直抓了一塊酥油卷便吃。“我怎麼沒聽說雪狕愛吃酥油呢?你不是應該去獵狐嗎?”釋有些無奈地問道。

“我,只喜歡酥油...”七七顧不得理他,抱著酥油卷大快朵頤,片刻勉強騰開嘴才說了一句:“我們,我們明日動身回稷山吧?”

伸手取了一塊雪蕊糕放進嘴裡,滿口清香,就著飲了一口清茶,釋慢慢說道:“我不準備去找墨晶,待約定之期一過,我就離宮,從此擺脫這皇權紛爭,落個自在瀟灑。”

七七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個答案,停下了啃酥油卷的動作,緊盯著他,許久才問:“你想好了?你真的要把皇位拱手送給樰燑灝?帝王之家託生一場,你當真打算直接放棄,不去爭上一爭嗎?”

“誰來做皇帝其實無甚要緊,對百姓而言,關注口中糧手中錢更甚於誰為主。總是有朝廷規制禮法在,差不到哪裡的。再說,那皇位看似金光燦燦,誰知又何嘗不是捆人的繩索,喜歡爭便讓他們去爭吧,我沒興趣。”釋不緊不慢的說著自己對皇位歸屬的看法。

七七見他油鹽不進,便也不再開口,只是停了吃酪的動作,靜靜地看著窗外,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