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無用,認你何為!”七七頗為無奈,從桌上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邁了四方步跳下桌子,出了門,瞬間越過牆頭跑走了。

趁著七七不在,釋開始將這房中和姐姐有關的東西細細收好,以免睹物思人。索性這十多年來姐弟二人的東西少之又少,不消一炷香時間便收拾完了,找了一個乾淨的箱子,將姐姐的舊物一一放好,蓋了箱子,也別了自己十九年的歲月。

聽到門響,釋一抬頭,便看到七七已端坐在桌上,嘴裡叼著一個織錦的袋子,還未來得及起身,門又一響,一張嬌憨可愛的鵝蛋臉探了進來,一眼便看到桌上的七七,開心的說:“哈哈,小白貓,你果然在這裡啊。”說著便朝七七躡手躡腳地靠了過來。釋這才看清,眼前大概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梳著雙雲髻,戴著金項圈,一身藕荷色留香錦的衣裙,腰中紮了五色錦線編成的霓凰展翅絲絛並一枚和田玉製的平安扣,腳上一雙白色軟底麂皮靴,長得倒還算清秀可愛。此刻她視這房中一切如無物,眼中只有七七,只見她看準時機,猛地朝七七一撲,可七七卻在她即將得手的一刻縱身躍入釋的懷中,可憐那姑娘便平平展展趴在桌上。

釋實在有些看不過去,用手摸了摸鼻子對七七說道:“你如此戲弄一個小姑娘,難道不怕有損神獸威名嗎?”對著除了七七以外的其他人釋仍舊無法開口,於是他取了紙筆寫了一段話給那姑娘看:“敢問姑娘可是尋這錦袋而來?寵物頑皮,擾了姑娘,還請見諒。”

那姑娘站了起來,臉色有些微紅,看了字條倒也並未生氣,站在原地未動,一直盯著他懷中的七七,眼睛閃閃發亮,片刻突然開口,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哦,你就是那個口不能言的皇子吧,我叫羽嫄,梓瞳貴妃是我姨母。我很喜歡你的小白貓,能把它讓給我嗎?”

釋低頭看了看七七,此刻它正忙著用爪子麻利地解著錦袋,伸了腦袋進去,一下子叼了一塊酥油卷出來,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完全不打算管眼下這個尷尬的局面。“我說七七,這姑娘要你,你要不要她?”他心中如是問,腦中竟同時聽到了七七的回答:“不去。”看來這雪狕神獸之名不假,竟能與他做如此交流。看著面前滿臉期待的姑娘,釋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提了筆繼續寫道:“此物非貓,兇猛異常,恐傷無辜,姑娘還是不要為好。”

“不會啊,我看它可愛極了,又很聰明,竟然懂得從袋子裡拿酥酪吃,這麼伶俐,我是真的喜歡。我知道它很珍貴,我用這個玉佩和你換好不好?”羽嫄不願放棄,邊央求邊摘了腰間的和田玉佩放在桌上,然後也不等釋再寫,伸手就要來抱七七。釋一見她伸手便覺不妙,還來不及阻止,七七便噌的一下朝她頭頂飛去。

“哎呀,我的頭髮...”電光火石之間,一切便結束了,屋中只剩蹲坐窗欞繼續吃著酥的雪狕,癱坐地上髮髻凌亂花容失色的羽嫄,和站在一旁無所適從不知如何是好的釋。片刻,院外便傳來眾多腳步聲,跑著朝這裡而來,還不容他將人扶起來想個合適的理由抹平這場禍事,很快這屋子裡便擠滿了人。為首的是貴妃梓瞳身邊的一等侍女芊綿,一眼看到地上的羽嫄,立刻撲了過來將人扶起,上下前後左右仔細打量檢查一番,見除了受到驚嚇和髮髻被抓散之外再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開始興師問罪:“我說二殿下,這位可是羽嫄郡主,金尊玉貴的人物,您即使有什麼不滿也不應該對郡主動粗,若是郡主有什麼差池,娘娘和羽城王都不會放過殿下的。雖您口不能言,但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今天您也是逃不掉懲處的。待奴婢回過主子,再請殿下去領罰。您可千萬別說是雪狕所為,那可是護國神獸,豈會如殿下一般不懂事。”說完也不等答覆,扶了羽嫄,帶了眾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釋站在原處,看了看吃完酥酪正在舔爪子的雪狕,無奈地喚它:“我說神獸啊,昔日裡我可曾得罪了閣下?”

“不曾。”

“未來某天我可會得罪閣下?”釋又問道。

“不會。”

“我可是罪大惡極惹上蒼不滿?”釋接著問道。

“沒有。”

“那你可否速速離去別再給我添麻煩?”釋最後問道。

“不能。”

七七雖惜字如金,對他所有的問題倒是都一一作了回答。釋在桌前坐下,拍了拍桌子示意它也坐過來。桌前燭光搖曳,一人一狕坐定,皆不發一言,就這麼彼此看著對方。一刻鐘之後,釋敗下陣來,低頭婉言道:“我說神獸,你此來到底是何目的啊?需要我做什麼儘管開口,做完了你速速回家,我的日子已艱難至此,你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可好。拜託!”

見他央告,七七竟然神情肅穆起來,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睜得溜圓,晃了一天的尾巴也終於盤在身側不動了,打量半晌突然開口說道:“你當真是什麼也不記得了?也罷,你理應什麼都記不得才對。一個月之後你有一場生死劫,過不去的話你就一命嗚呼了,所以我是來護著你的。”

它說的每個字都十分易懂,但連成話之後釋卻實在聽不明白,只好又問道:“七七啊,你是神仙嗎?是妖怪嗎?你們雪狕都會說話嗎?我為什麼聽不懂你的意思?”

聽他問完,七七竟然笑了起來,雖是一隻貓的樣子,釋依然看出它樂的前仰後合的模樣,並且一氣笑了許久方才停住,緩了緩氣息才說:“我不算神仙,也不是妖怪,雪狕本身不會說話,其實不是我多特別,是你比較特別,是因為你特別,所以我才能言才特別。”

“算了,我還是去睡了。”聽完它這段繞口令般的說辭,釋打算聽天由命放過自己,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既然能有一個天生口不能言的皇子,再來一隻會講話的貓兒也算不得什麼奇事,還是不要大驚小怪,也莫要再尋根究底了。

他起身去床上躺下,不再理會那隻不知所云的雪狕。見釋睡了,七七也不客氣,跳到床上,找了個角落盤起身子,片刻便打起呼嚕來。“既如此便如此吧,它想怎樣隨它,我繼續過我的日子也就是了。”釋心下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