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結束了嗎?

這一瞬間,她心中一片空茫,說不出是恐懼,還是平靜;是遺憾,還是解脫。

像一隻飛鳥,上天、入地。

可是下一瞬,她就感覺到自己撞入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穆風雙臂緊緊摟著她,同她一起墜落。

雲舒難以置信地轉頭,想要看看他的表情。可是後腦貼在他臉頰上,什麼也看不到。她想問為什麼,可是發不出聲音。

風聲如泣如訴,天空漸漸遠去,樹林伸出千萬條手臂,等著他們落入掌中。

穆風的後背撞上了樹冠,發出一聲悶哼,劇烈的震動透過他的身軀傳過來,可知撞擊力有多大。

樹枝斷裂的聲音,不斷從下方傳來。一路磕碰著,終於重重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間,穆風把雲舒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了猛烈的撞擊。

雲舒爬起來轉頭一看,頓時覺得血液都凝住了。

穆風背靠著一株倒地的大樹躺在地上。一根尖利的樹枝從他背後刺入,又從左肩穿出。

雲舒撲過去探查他的傷口。

幸好,沒有傷到要害。可這樣的貫穿傷,也是很危險的。還有剛才那兩次撞擊,有沒有傷到內腑和骨頭,還要查過才知道!

雲舒儘量讓語氣平穩:“別怕,沒有傷到內腑!但是,樹枝,要取出來。”

穆風臉色慘白,神色卻依然平靜:“有神醫在,我不怕!”

雲舒開始準備工具,小刀、紗布、火石、消毒粉、金創藥。小心地將樹枝從樹幹上斬斷,點火、消毒、備藥。

然後抬頭看著穆風:“你忍一忍!”

穆風安撫地一笑:“我撐得住。”

雲舒鬆開緊攥的拳頭,伸手握住樹枝,但手卻止不住顫抖,只得又收了回來。

穆風輕笑一聲:“我以為你是見過大世面的,沒想到這麼膽小!你照顧時疫病人時,不怕嗎?”

雲舒覺得丟臉,不由得分辨道:“時疫病人又沒受這麼重的傷!”

穆風收起了笑:“是因為傷重,還是因為受傷的是我?”

這句話像是一根靈巧的手指,撥動她的心絃,發出一聲清響,隨後是令人不安的顫音。

穆風接著說:“我現在,既覺得受傷挺好,又希望自己沒受傷!”

他是不是傷得太重,開始說胡話了?

雲舒擔憂地看他一眼,伸手去按他的脈搏。

穆風眼眸深沉如墨,說不清書寫的是喜悅還是哀涼:

“只有受了傷,我才有理由讓你陪著我,你才不會躲著我!可我終究不願你擔心,所以還是不受傷的好!”

現在撥絃的是個生手了,只聞其聲,不解其意,不辨其情。

雲舒愣怔住了。

君穆風突然伸手,一把拔出了樹枝,鮮血如泉,噴湧而出。

雲舒大驚失色,趕緊用塗了厚厚一層藥泥的紗布按住傷口。

溫熱的血浸透了紗布,又從她的手指直透進心裡。心裡那層冰殼,漸漸變薄,消融。

雲舒很抗拒這種感覺,收斂心神替他仔細包紮了,又想去按壓他的肢體,看看有無內傷與骨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