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朝道:“你可曾考慮過,到私戶開設的繡坊裡與眾多繡娘一同做屏風,或是帕子之類?揚州街坊的巷子裡,住了不少年紀漸長,眼光不靈的老師傅,在各家鋪子教授弟子,寄售繡品。若是素有名望的師傅,做出來的東西還有機會被上面的人賞識,送上去進貢到宮裡。我猜想,應當與姐姐有不少的話題可聊。”

花楹被說得有些心動,也對,她本就是在上京做繡坊學徒,如今有送上門的機會再捏一捏針線,自然精神一抖擻,看李扶朝的眼神也比剛剛要友善多了。

只不過,祝醒春的態度不置可否,瞧著倒像是有些神遊天外了。

花楹輕輕地喚了一聲:“小姐……”

醒春回神,對她露出一個慰藉的笑,然後向前邁了兩步,在李扶朝跟前駐足。眼睛澄淨溫和,流盼間卻滿是探究之色。問道:“李公子,莫不是在替自家鋪子,招攬人手吧?”

方才侍從似乎說,要去他家的當鋪取銀子把債還清楚。那麼,面前這個談笑自如的少年,不是掌一地民生的父母官,就是出身富商巨賈。

而他的年齡還有言行舉止,都離外派做官還差了老大一截。

李扶朝一滯,隨後眼神不自然地瞥了瞥,再對上祝醒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還是洩了力:“姐姐眼光敏銳,不愧能在上京那麼渾的水裡佔據一方立足之地。”

他猶豫了片刻,最後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好吧,我說實話。我家是做生意的,家父一直想讓我繼承家中的產業,可我對成日坐在一小塊角落裡打算盤翻賬簿,實在是興趣不大。”

祝醒春挑了挑眉。

“我是見過姐姐手藝的,就想著,若是能為家裡的生意搭把手出份力,老頭子一高興,就不會成日把繼承家業,娶妻生子掛在嘴邊,汙染我的耳朵了。”

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有些低落,“我知道,一開始存了利用你的心思,姐姐若是要怪我,也是應當的……”

祝醒春一怔神,似乎在他的頭上看見了兩隻晃啊晃的狐狸耳朵。

她再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外表。

平心而論,李扶朝確實生了張如玉一般的面孔,渾然天成的白璧無瑕。只是意氣太盛,活脫脫將他周身的氣度轉化為無所顧忌的俠氣,還有少年英才的豪情。

身形在她的眼中被逐漸拉長……祝醒春像被燙到似的,蜷縮了一下手指。

也許是因為,李扶朝的袖紗是紅色,風揚正動吧。她心想。

恰在這時,李扶朝的手伸到了她面前,上頭端端正正地擺著三顆圓俏的紅荔,上頭還沾著水。

祝醒春一愣,卻聽到他說:“這是我先前看見掌櫃的在吃,覺得挺好看,就問他要了些……可能不多了,可能也沒那麼甜,但是聞著很香,我又去洗了洗,然後再送給你。”

李扶朝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緊斗篷,又欲蓋彌彰地添了一句:“這個,可以當做向姐姐賠罪的禮物嗎?”

於是祝醒春笑出了聲。

李扶朝對上她含笑的眼,輕盈盈的,像是勾了一層薄霧。

祝醒春伸出手:“我接受了。”

她的手連帶指節都顯得很纖瘦,但不是疊嶂白山,也沒有到僅為一團玉氣的程度。捏著繡花針生動起來時,就變成了剪血的裁刀。總之,都讓李扶朝覺得很漂亮。

這一打量,眼神就顯得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