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了來人,李扶朝明顯有些意外,連面上的不愉快也稍稍收斂了:“祝姐姐?你怎麼……”會在此處。

祝醒春笑道:“上京待的厭倦,偶爾出來散散心也不錯,這不就遇上了你嗎?正是人生中處處是偶然,所以才叫做山水有相逢。”

幾個侍從悄悄抬頭看了祝醒春一眼,又立馬低下頭交口接耳,李扶朝餘光瞥見他們的小動作,輕咳了幾聲作為警告。

祝醒春權當沒看見,寒暄過後,她主動表明了自己的來意,對一旁站久了的小二隨口吩咐:“李公子是我的舊交,這一桌的飯錢由我付了,你自忙去吧。”

小二如卸重負地連忙稱是,李扶朝眼角一抽,倒也沒說什麼,主動拉開了身邊的椅子:“多謝祝姐姐慷慨解囊,請坐。”

他又灌了口桌上的酒清嗓,看了醒春一眼,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酒杯放下,開口道:“說來,上回走得匆忙,還有一件事,沒來得及與你說呢。”

祝醒春有些意外:“請說。”

李扶朝從身後的包袱中摸索了一會,掏出一塊玉佩,又拍去上頭沾染的灰塵。

竟是裴言澈那日隨手扔掉的水魚璧。

祝醒春的腦子一下子停滯了思考,她抬頭看了看面前的少年,以眼神詢問這樣東西為何會在他手中。

“說來慚愧,那回替祝姐姐說上兩句話,緣起還是源自於它。”李扶朝道。

祝醒春的腦子轉了兩下,心中有個不敢相信的猜測待證實:“你當時,不會恰好在我們談話的樓下吧?”

世事竟這般烏龍?

李扶朝耳尖有些紅地點了點頭。

他眼神不自然地瞥向右手邊的天花板,心想,當時身後這群侍從追得緊,路過茶樓結果被這玩意砸得正中後腦,差點天旋地轉臉著地的事……

嗯,就不必說給這麼多人聽了。

多丟他李大少爺的臉。

好在祝醒春並未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這塊彼時她愛若至寶的玉佩身上,眼神中透露出複雜的情緒。

不是今日再次見到,她竟然已經淡淡忘卻,當時把賣帕子攢了許久的錢換了這塊玉時,是怎樣的雀躍,又是如何懷揣著少女情意,送給了那個不值得的人。

罷了,往事不可追,未來猶可待。

她嘆了口氣,將水魚璧輕柔地捧在手心裡打量:“這還是我對你不住,唉?”

玉佩的中間,原本是有相互糾纏,交尾歡好的兩條紅鯉。

而如今,中間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好巧不巧,恰好在魚兒之間。

李扶朝自然注意到了,他瞅著祝醒春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總結著措辭:“我注意到的時候,它就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也許是路上顛簸所致……”

“沒什麼關係,你不必愧疚。”醒春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已經變得平靜柔和:“都是過去的了。”

不管是物還是人。

誰能知道,她看到這樣東西的時候,竟覺得是老天給予的指引恩賜。

這意味著,她與裴言澈之間,最後一道枷鎖也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