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嬋的眼前是如夜般的濃黑。

她的腦海中卻是他的臉龐。

她還記得第一次遇到南宮恨我時,他的眼神是那麼的落寞。

就好似夜裡的孤星一點,孤寒清冷,看得讓她心痛。

也許她再也看不到他了吧。

夏冰嬋耳畔傳來噼啪的火焰聲,她卻不敢張開眼睛,生怕這是阿鼻地獄的熊熊業火,待張開眼時,看到的便是那魑魅魍魎。

夏冰嬋緊閉著雙眼,卻突然聞得一陣烤魚的香氣,聽得遊若絲的聲音溫柔異常:“一天一夜了,若是醒了,便吃些東西吧。”

夏冰嬋微微張開雙眼,朦朧的月色下,只見遊若絲已將臉上的濃妝洗去,不著粉黛的臉上,雖已有些微的細紋,但也顯得素雅端莊。

遊若絲將一隻烤好的魚遞到了夏冰嬋的身前,夏冰嬋久未進食,自是飢腸轆轆,但看到這眼前的魔頭,卻也猶豫再三,不敢輕易接過。

“我若要害你,你早已活不過昨日,”遊若絲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喜怒,“你就安心在這裡陪我,等那南宮恨我來罷。”

夏冰嬋見遊若絲與昨日癲狂之相甚為不同,小心翼翼的問道:“遊……姑娘,溫大哥與冷陽……可還好麼?”

遊若絲嗤笑了一聲:“死不了,傷的又不算重。”

夏冰嬋心知遊若絲沒有下殺手,便接過了那烤魚,甫一入口,便覺那魚肉外焦裡嫩,甜美可口。

夏冰嬋腹中飢餓,眨眼間便把那烤魚吃了個精光。

夏冰嬋吃完了魚,看到遊若絲正看著自己,面上一紅,低聲道:“遊……姑娘,對不住,也不知你吃沒吃東西。”

遊若絲卻不答話,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溫柔的看著夏冰嬋。

夏冰嬋環望四周,只見這裡幽冷清寂,淒涼的月色傾瀉在湖水之上,波光粼粼,甚是美麗。

夏冰嬋抬眼看了看遊若絲,又輕聲問道:“你……為何不殺我?”

遊若絲的眼光掃向了天際,半晌方才說道:“你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遊若絲拂了拂那硃紅色的長裙,看到夏冰嬋那如水的雙眸裡盡是困惑,微微一笑道:“姑娘,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夏冰嬋不明所以,只是覺得這遊若絲與那之前的鬼王判若兩人,眼中透著無盡的悲涼。

“在我的故鄉,有一個小男孩,他的父母是當地的七品土司,這男孩又是家中的獨子,土司世襲,他自然是衣食無憂,便在錦衣玉食的生活中成長了起來。

可是,好景不長,這小男孩到了十一歲的時候,家裡的父母卻發現這男孩與其他的孩子並不一樣。”

夏冰嬋問道:“如何不一樣?”

遊若絲的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這本應世襲七品土司的男孩,卻是個怪物。”

夏冰嬋奇道:“怪物?”

遊若絲緩緩點點頭:“男孩的父親高大威猛,母親端莊賢惠,這男孩自是儀表不凡,相貌俊俏,只是……這男孩不愛習武,只好女紅。”

“男孩的父親貴為土司,自是大為震怒,此事若是張揚開去,定會有損土司尊嚴,於是,這男孩的父親便將男孩軟禁在家,不讓他出門,也不讓他接觸任何女人。

可是,這男孩雖然生了個男子的身子,卻是女子的心,他總是裝扮成女子,千方百計託人從中原帶來胭脂水粉、鳳冠霞帔,將自己細細打扮起來。

這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男孩的父親知道後,無奈之下,只有請來法力高深的上師,對外稱男孩被邪靈附體,做法驅邪。”

夏冰嬋道:“這……這也算不得是邪病,卻為何要請法師呢?”

遊若絲哈哈一笑:“這是自然,男孩並不是中邪,他的父親原是想趁此機會,謊稱男孩被那邪祟殺死,好保住土司的名聲。”

聽至此處,夏冰嬋不由得“啊”了一聲,低聲道:“這男孩……也太可憐,他的父親……也太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