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縱月華拂曉(第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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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來到衚衕外,臨峽王府的幾名武士已迎了過來,說蔡子蘇和他師弟子軒正在屋子裡說話,眾人見有王嘉遇出手相助,頓時精神大振。
林美茹問道:“王公子,可以動手了嗎?”王嘉遇道:“叫大夥兒守在外面,咱們幾個人先去探探。”林美茹道:“好。”低聲對武士吩咐幾句,自己和王嘉遇躍進牆去。林美茹輕功不高,落地時腳下一響,屋中燈火忽然熄滅。林美茹知道蔡子蘇已經察覺,發了一聲口令,四周屋頂埋伏的武士都探出頭來。林美茹叫道:“蔡子蘇,出來吧!”屋中卻是默不作聲。林美茹叫道:“點了火把進去。”
四名武士取出火把,昂首而入,旁邊又有四名武士執刀護衛。突然啪啪數聲,四根火把滅了三根,兩條黑影從眾人頭頂飛躍而過。眾武士一擁而上,四下圍住,混戰起來,眾人點起火把,將大院子照耀的如同白晝。
蔡子蘇和子軒知道落入重圍,只好背靠背拼命死戰,頃刻間就把臨峽王府的武士傷了六七人,受傷的武士退下來,立刻又有人補上,看來今番不殺蔡子蘇不罷休了。
又鬥了一陣,蔡子蘇和子軒又傷了三四人,子軒左臂也已受傷,他劍交右手,奮力死戰。這兩人劍法本來是他左手用劍、蔡子蘇右手用劍,左右呼應,迴環攻守,現下兩人都是右手用劍,威力驟減,鬥不多時,蔡子蘇和子軒身上又有幾處受傷。
王嘉遇在旁觀戰,心想:“一命抵一命,殺蔡子蘇一人就夠了,不必讓子軒也死在這裡。”只見二人即將斃命,湧身跳入圈子,金光閃動,一陣響,使開“星屑旋轉功”,將蔡子蘇和子軒手中長劍奪過,又將眾武士的兵刃紛紛打落。眾人出其不意,都向後躍開。
這時蔡子蘇和子軒全身血跡斑斑,見王嘉遇到來,更知無幸。子軒慘笑道:“我們師兄弟不知什麼事得罪了閣下,如此苦苦相逼?”翻手從腰間摸出一柄匕首,猛向自己胸膛插落。王嘉遇左掌如風,在他胸前輕輕一推,右手已拿住他的手腕,夾手奪過匕首,藉著火光看過去,那匕首和蔡子蘇刺死林績的那一柄完全一樣,柄上刻著“仙都派子字輩弟子子軒收執”一行字。
子軒鐵青了臉,喝道:“貧道學藝不精,不是你的對手,死就是了,快把匕首還我!”王嘉遇怕他又要自殺,將匕首插入腰帶,正色道:“待料理清楚,自然還你。”子軒大怒,叫道:“你要殺就殺,不能如此欺負人!”說著劈面一拳。王嘉遇側身避開,愕然道:“在下如何敢相欺?”子軒凜然道:“這柄匕首是本派師尊所賜,寧可性命不在,也不能落入旁人手中。快還我!”王嘉遇一愣,疑雲大起,心想:“這柄匕首既然如此要緊,蔡子蘇怎能刺殺臨峽王后還留在他身上,卻不取走?”當下忙將匕首雙手奉還,說道:“得罪了。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道長。”子軒接過匕首,聽他說的客氣,便道:“請說吧。”
王嘉遇轉過身來,對林美茹道:“林郡主,那布包給我。”林美茹遞過布包,手握雙刀,緊緊盯著蔡子蘇。王嘉遇開啟布包,露出匕首。蔡子蘇和子軒齊聲驚呼,臨峽王府眾人眼看兇器,想起老王爺慘死,各人恨恨不已,又逼近了幾步。
蔡子蘇顫聲道:“這……這……這是我的……你從哪裡得來?”伸手就要來取。王嘉遇手一縮,林美茹一刀揮出,往蔡子蘇手臂砍來,蔡子蘇急忙縮手,這刀砍空了,林美茹還要再砍,王嘉遇伸手攔住,說道:“先問清楚再說。”林美茹恨恨停住了,留下兩行淚來。
蔡子蘇怒道:“當日我們在南京已經說清楚了,雙方解釋仇怨。你們臨峽王府的人幹什麼不顧信義,接連幾次前來傷我?你叫林績出來,咱們三對六面的說個明白,姓蔡的到底哪一點上得罪你們了?”他還未說完,臨峽王府眾人早已紛紛怒喝:“我們王爺給你害死啦!你這奸賊還來裝蒜!”蔡子蘇和子軒都大吃一驚,齊聲問道:“什麼?臨峽王死了?”
王嘉遇見二人驚訝神色,不似作偽,心想:“其中定有別情。”問道:“你真的不知道?”蔡子蘇道:“我把房子輸給你了,沒臉再在江湖上混,便去開封府,跟掌門大師兄商議,哪知師兄沒見到,路上不明不白跟臨峽王府的武士打了幾場。臨峽王好端端的,怎麼會死?”林美茹聽他這麼說,也瞧出情形有點不對,哽咽道:“我爹爹……是給……給人用這柄匕首害死的。就算不是你做的,也總是你的朋友做的。”蔡子蘇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子軒凜然道:“各位要讓臨峽王的大仇不能得報,讓真兇在旁暗笑,我師兄弟搭上這兩條命又算什麼?”挺起胸膛,束手就戮。眾人見他如此,都面面相覷,一時拿不定主意。
王嘉遇道:“這麼說來,林王爺不是蔡兄殺的?”蔡子蘇道:“姓蔡的出於仙都門下,也還知道江湖上信義為先。我既輸給了你,又知有奸賊從中挑撥,怎麼還會再去南京尋仇?”王嘉遇道:“臨峽王不是在南京被害的,他是去徐州巡查時候被刺殺的。”子軒道:“我們師兄弟有十多年沒去徐州了,除非我們會放飛劍。”王嘉遇問道:“此話當真?”子軒道:“我們性命已經攥在你的手裡,何必說謊?”
林美茹道:“那麼你這柄匕首怎麼在這裡?”子軒道:“我這時說出真相,只怕各位還不相信。現在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就知道了。”蔡子蘇忙道:“師弟,不能去!”子軒道:“口說無憑,臨峽王被奸人刺殺,這事非同小可,必須查個水落石出。王盟主和林郡主是什麼樣人,絕不會壞了咱們的事。”蔡子蘇想了想,點點頭。林美茹問道:“去哪裡?”子軒道:“只能帶你和王盟主去,人多了不行。”
眾武士頓時叫了起來:“他要使詐,不要給他們跑了。”林美茹問王嘉遇道:“王公子,你說怎樣?”王嘉遇心想:“看來這兩人確實別有隱情,還是去查明真相為妥。要是他們想使詭計,諒來也還不是我的對手。”便道:“那麼咱們就同去看看。”
林美茹對眾武士道:“有王公子在,料想他們也不敢怎麼樣。”便隨著蔡子蘇師兄弟一路向北,來到城牆邊,子軒取出鉤索,甩上去鉤住城牆,讓林美茹先爬了上去,然後他們師兄弟先後爬上城頭,王嘉遇跟著一躍而起,也上了城頭。四人出城後,繼續往北而行。這時方到子夜,月色如水,道路越走越崎嶇,再行四五里,來到一個亂石崗,王嘉遇和林美茹都感詫異,不知這兩人來這荒僻之處有何用意。林美茹尋思:“莫非他們在這裡埋伏了大批幫手?”
上崗去又走了二三里,才到崗頂,只見怪石嵯峨,險峻突兀,月光下似魔似怪,陰森森的寒意逼人。蔡子蘇和子軒走向一塊大岩石後,王嘉遇和林美茹也跟過去,忽見岩石後赫然停著一具棺材。林美茹於黑夜荒山乍見此物,嚇得幾乎叫出聲來。
子軒撿起一塊石子,在棺材上輕敲三下,過了一會兒,又輕敲兩下,然後再敲三下,雙手托住棺蓋一掀,忽然棺材中坐起一具殭屍。林美茹“啊”的一聲大叫,雙手緊緊抓住了王嘉遇,不由自主的靠在他身上。
只聽那殭屍竟然開口說話道:“怎麼?帶外人來了?”子軒道:“是兩位朋友。這位是王公子,他是孟大俠的傳人;這位是林郡主,是臨峽王的小女兒。”那殭屍道:“兩位莫怪,貧道身上有傷,不能起身見禮。”子軒道:“這位是鄙派掌門師兄子騫道人,在這裡避仇養傷。”王嘉遇和林美茹才知道原來不是殭屍,當即施禮,子騫拱手還禮。
王嘉遇見他臉如白紙,沒有半分血色,額角正中從腦門直到鼻樑有一條殷紅色的粗大傷疤,疤痕猶新,想來受創不久,被那慘白的臉色一加襯托,更顯得怕人。
子騫道:“我師父跟尊師孟大俠很是交好,當年孟大俠來仙都山時,貧道曾會過他,他還好嗎?”王嘉遇心想也不必瞞他,答道:“他已經去世多年了。”子騫長嘆一聲,過了許久,才低聲道:“剛才聽子軒師弟說,閣下是孟大俠的弟子,貧道還十分歡喜,心想只要孟大俠出手,我師父的大仇或許能報。唉!哪知他也……只怕要讓奸人橫行一世了。”
王嘉遇暗想:“富幫主曾說,梧桐真人是被墨攻派害死的,不歸太歲卻也是墨攻派的人,這倒奇怪了。”
子軒低聲把臨峽王府尋仇的事說了,求掌門師兄向林美茹解釋。子騫突然手掌翻過,在身旁棺上猛擊一掌,說道:“我們仙都派弟子每人藝成下山之時,師父都是賜給他一柄匕首,貧道忝居本派掌門,雖然本領不濟,忍辱躲在這裡養傷,卻還不敢胡說打誑。林郡主,你知道這柄匕首是做什麼用的?”林美茹恨恨道:“不知道!”
子騫抬頭看著天邊,喟然道:“鄙派第八代掌門衝揚道長當年劍術精妙絕倫,只是性子剛傲,又頗有些不明是非,殺了不少無辜之人,結仇太多,終於各派遊俠劍客大會,以車輪戰鬥他一人,衝揚道長雖然殺了好幾名對頭,最後也精疲力盡,於是拔出匕首自殺而死。本派因此元氣大傷,又得罪了天下英雄,此後定下一條嚴規,每一名弟子下山都會授予一柄匕首。子軒師弟,你站在那邊去。”說著往西一指。子軒不明其意,朝他手指的方向走去。子騫等他走出數百步,高聲叫道:“行了。”子軒這才停步。
子騫低聲問蔡子蘇道:“蔡師弟,這柄匕首,叫做什麼?”蔡子蘇道:“這是仙都戒殺刀。”子騫又問:“恩師授你戒殺刀之時,有什麼訓誡?你低聲說出來。”蔡子蘇肅然道:“嚴戒擅殺,善視珍藏,義所不敵,舉以自戕。”
子騫點點頭,往東一指,說道:“你到那裡去。”等蔡子蘇走遠了,把子軒叫回來,問道:“子軒師弟,這柄匕首,叫做什麼?”子軒道:“仙都戒殺刀。”子騫又問:“恩師授你戒殺刀之時,有什麼訓誡?”子軒肅然道:“嚴戒擅殺,善視珍藏,義所不敵,舉以自戕。”
子騫把蔡子蘇叫回來,對王嘉遇和林美茹道:“現在兩位可以相信了吧。鄙派弟子犯戒,妄殺無辜,也是有的,可是憑他怎麼不肖,也不敢用這柄戒殺刀殺人的。”王嘉遇問道:“為什麼叫‘戒殺刀’?”子騫道:“鄙派鑑於衝揚道長的前車之鑑,從第九代掌門開始,便定下一條門規,嚴禁妄殺無辜!本派每過兩年就會在仙都山大會,有人犯戒,便要在師長面前,用這柄戒殺刀自行了斷。”他嘆了口氣道:“如果仙都派弟子遇到強敵時候,武功不如,而對方又苦苦相逼,脫身不得,需得用這柄匕首自殺,免損仙都派的威名。蔡師弟就算敢犯師門嚴規,刀劍多得是,怎麼會用這柄戒殺刀去殺人?而且刺殺之後,怎麼又不把刀帶走?”王嘉遇和林美茹聽到這裡,都不住點頭。
子騫又道:“林郡主,我給你看一封信。”說著從棺材角落取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堆檔案雜物,他從中挑出一封信,遞給林美茹,林美茹眼望王嘉遇,王嘉遇點點頭,林美茹接過信來,月光下見封皮上寫著“呈掌門大師兄親啟,蔡子蘇緘。”知道是蔡子蘇寫給子騫的信。
林美茹抽出信箋,見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文理也不通順,寫道:“掌門大師兄:你好!臨峽王之事,小弟已查明是受人欺騙,報仇什麼的,就此不幹了。但是昨天夜裡,小弟的戒殺刀忽給萬惡的狗賊偷去了,真是慚愧。如果找不回來,我也沒臉再見大師兄了。小弟蔡子蘇拜上,八月十八日。”
林美茹心想:“我和爹爹是十一月巡查徐州,於十一月初二被害。這封信寫於八月十八,應該不假。”當下更無懷疑,身子顫抖,向蔡子蘇拜下去,說道:“蔡叔叔,我錯怪好人,冒犯你老人家了。”說罷又向子軒賠禮。兩人連忙還禮。
蔡子蘇道:“不知是哪個狗賊偷了我的刀去,害死了林王爺,他留下刀來,就是要你懷疑我啊。”林美茹道:“是我魯莽,沒想到這一著,只道是蔡叔叔你害了爹爹後,要逞英雄好漢,留刀示威的。”蔡子蘇道:“我丟了戒殺刀,急忙告知掌門大師兄,再和子軒師弟到處尋找,卻沒有一點眉目,後來接到大師兄召喚,便來了漢城,路上和你們又沒頭沒腦的打了幾場,直到這時,才弄明白怎麼回事。”子騫道:“等我們的事了結後,要是貧道僥倖留得性命,定要幫林郡主找出這個偷刀殺人的奸賊。”林郡主拜謝了,將匕首還給了蔡子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