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山莊靈丹(第1/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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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遇和孟逸然、顏路回、洪成浩押著鐵箱前往漢城,富安、曹秀清豪興勃發,要隨盟主同往。王嘉遇見多了兩個得力幫手隨行,自是欣然同意,又見洪成浩一路上忠心耿耿,再無反叛之意,便給他治好了身上的傷勢,洪成浩大是感激,從此服侍的更為盡心。
一行六人揚鞭馳馬,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行進,這一帶都是曹秀清的屬下,進入湖北後便是茂竹幫的地界,沿途自有各地頭目隆重迎送。孟逸然見意中人如此受到江湖豪傑推崇,心中得意非凡,本來愛玩鬧的小脾氣,這時也大為收斂。
這天來到英山縣,當地茂竹幫的頭目早已大擺宴席,為盟主接風,作陪的都是鄂東武林有名人物,酒過三巡,眾人縱談江湖佚聞、武林事故。
忽有一人對富安道:“富幫主,再過四天,就是黃國建老爺子的六十大壽,你要不要去?”富安道:“我要隨盟主去漢城,祝壽是不能去了,不過禮物是不能免的,我已備了一份禮,叫人送去快活山莊。”曹秀清也道:“兄弟的禮也早已送去,黃老爺子知道我們不到,必是身有要事,想來不會見怪的。”王嘉遇心中一動:“這北俠黃既然跟我二師哥齊名,他的壽辰在即,何不乘機結交一番。”便道:“黃老爺子我是久仰大名的,原來日內就是他老人家六十大慶,兄弟想去祝賀,各位以為如何?”眾人鼓掌叫好,都道:“盟主給他這麼大的面子,黃老爺子一定快活極啦。”
次日,眾人便改道西行,往快活山莊而來,在大街上仙客來客店投宿,安頓好鐵箱行李,到大堂裡飲酒用飯。
只見東面桌邊坐著個胖大和尚,身高八尺,腰大十圍,相貌甚是威猛,桌上已放了七八個空酒壺,服務員送酒到來,他揭開酒壺蓋,將酒倒在一隻大碗裡,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乾,雙手左上右落,抓起盤中牛肉,片刻間吃得乾乾淨淨,連聲嚷嚷:“添酒,添肉,快,快!”這時幾個服務員正忙著招呼王嘉遇等眾人,來不及去理會。那和尚大怒,伸掌在桌上一拍,酒壺、杯盤都跳了起來,連鄰桌客人的酒杯都被震翻了,酒水流了一桌。
那客人“哎呦”一聲,跳了起來,卻是個身材瘦小的漢子,上唇留了兩撇鼠須,眸子一翻,精光逼人,叫道:“和尚!你要喝酒,別人也要喝啊,你急什麼?”那和尚正沒好氣,又是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大喝:“老爺自叫,幹你鳥事?”那漢子道:“從來沒見過這般兇狠的出家人。”那和尚喝道:“今天就叫你見見。”
孟逸然瞧著不服氣,對王嘉遇道:“我去管管!”王嘉遇道:“且慢,別看那漢子矮小,只怕也不是個好惹的。”孟逸然一聽大喜,正要看兩人比試一場,不料那漢子似乎怕了和尚的威勢,說道:“好,好,大師父,算我的錯,成不成?”那和尚見他認錯,正好服務員這時已把酒肉送上來,也就不再理會,自行吃喝了。那漢子走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才又回來。
王嘉遇等見沒熱鬧好瞧,自顧飲酒吃飯。突然一陣風過去,一股臭氣撲鼻而來,眾人都忍不住掩住鼻子。王嘉遇一轉頭,見那和尚桌上端端正正的放著一把便壺,那和尚竟未察覺,這一下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大堂中許多吃飯的人還未發覺,都說:“好臭!好臭!”那瘦小漢子卻高聲叫道:“好香!好香!”孟逸然悄聲對王嘉遇道:“這定是那漢子拿來的了。他身法好快!不知是怎麼放過去的。”
這時,那和尚也覺得臭氣襲人,伸手去拿酒壺,提在手裡一看不對,赫然是隻便壺,而且沉甸甸的,顯然裝滿了屎尿,不由得怒不可遏,反手一掌,把身旁的服務員打得跌出去老遠,翻了一個筋斗。
只聽那漢子還在笑道:“好酒,好酒。好香,好香。”那和尚知道是他作怪,劈臉就把便壺向他擲去。那漢子早有提防,他身法滑溜異常,矮身便從桌底鑽了過去,已經躲在那和尚身後。那隻便壺在桌上碰得粉碎,屎尿四濺。眾人大呼小叫,紛紛站起閃避。
那和尚怒氣更盛,伸出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回身就抓,那漢子又從桌底下鑽過,那和尚一腳踢翻桌子,大堂上亂成一片,眾人早都退在兩旁觀鬥。
只見那漢子東逃西竄,那和尚拳打腳踢,始終碰不到他身子,過不多時,大堂中桌凳都已被二人推倒,碗筷酒壺掉了一地。那漢子拾起酒壺等物,不住向和尚擲去。那和尚吼叫連天,接過回擲。兩人身法快捷,顯然都是一身好武藝。
打到後來,大堂中已經清出一塊空地。那漢子不再退避,拳來還拳,腳來還腳,施展小巧功夫和那和尚對打起來。那和尚身雄力壯,使的是“驚濤駭浪拳”,拳勢呼呼生風。那漢子的拳法卻自成一家,雙手兩邊划動,矮身蹣跚而走,模樣十分古怪,偏又靈動異常。
孟逸然笑道:“他這樣子真難看,這也算武功了?”王嘉遇也沒見過,只覺那漢子手腳矯健非常,模樣雖醜,卻也自成章法,盡能抵敵的住那和尚排山倒海般的攻擊。富安見多識廣,說道:“這叫作‘鴨掌撥波拳’,江湖上會的人不多。”孟逸然聽了這個名字,更覺好笑,再看那漢子的身形步法,果然活脫脫像只鴨子。
那和尚久鬥不下,焦躁起來,突然跌跌撞撞,使出一套“醉打山門拳”來,這套拳法正是魯智深大鬧五臺山的傑作,後來流傳下來,只見那和尚東倒西歪,宛然就是個醉漢模樣,有時雙足一挫,在地上打了一個滾,等敵人攻到,他倏地躍起猛擊。鬥到分際,那和尚忽然搶上一步,左拳一記虛招,右掌一招“排山倒海”,直劈敵人胸口。那漢子知道厲害,運起內力,雙掌橫胸,喝一聲:“來得好!”三隻手掌已抵在一起。那和尚手掌肥大,如同蒲扇,那漢子手掌又特別瘦小,雙掌抵在那和尚單掌之中,恰恰正好。
他二人各運全力,向前猛推,那和尚左手雖然空著,但全身之力已運在右掌,左臂就如廢了一般,全然無力再出招。雙方看似塊頭懸殊,這時比拼內力,竟然鬥了個勢均力敵,登時僵持不動,進既不能,退亦不得,均知誰先收力退縮,不免立斃對方掌下,但如此拼鬥下去,又不免內力耗竭,兩敗俱傷。二人這時均感懊悔,心想與對方本無深仇,只不過一時不忿,如此拼了性命,實在無謂。又過了一陣,二人額頭都冒出黃豆般的汗珠來。
曹秀清早看出二人處境,說道:“富幫主,你拿竹竿上去拆解一下吧。再遲一會兒,這兩個都要糟糕。”富安道:“我一個人沒這個本事,還是咱哥倆兒一起上。”曹秀清道:“好。不過這兩個渾人性命雖然可保,重傷終究難免了。”
正要上前拆解,王嘉遇道:“還是我來吧。”他緩步走近,雙手分別在二人臂彎裡一格,那和尚和那漢子的手掌倏地滑開,收勢不住,噗的一聲,三掌同時重重打在王嘉遇身上。曹秀清、富安都驚叫:“不好!”同時搶上相救,卻見王嘉遇微微一笑,神色自若,顯然毫髮無損。
原來王嘉遇知道倘若用力拆解或者反推,這二人都在全力施為,一股內力被逼回去,必受重傷,因此默運“山岸功”,輕輕巧巧接下了這三掌,眾人都驚歎他的內力。
那和尚和那漢子這時力已使盡,軟綿綿癱在地上。富安和曹秀清扶起二人,叫服務員進來收拾。王嘉遇摸出幾張支票,遞給老闆道:“打壞了的東西都算在我賬上吧,許多客人還沒吃完飯,你照原選單重新上來,也都算我的。”老闆接了,不住道謝,叫齊服務員,收拾了打爛的東西,再開酒席。
過了一會兒,那和尚和那漢子力氣漸漸恢復,一起過來向王嘉遇拜謝救命之恩。
王嘉遇笑道:“不必客氣,請教二位高姓大名。二位如此身手,必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好漢了。”那和尚道:“我俗家姓董,法名‘林海’。”那漢子道:“在下姓陳,名進波。請問公子高姓大名。”
王嘉遇還沒回答,曹秀清已介面道:“原來是‘活閃婆’陳師傅。”陳進波見他知道自己的姓名和綽號,很是歡喜,忙道:“不敢,請教老兄尊姓大名。”
富安把曹秀清手裡的鐵骨折扇接過抖開,陳進波見扇子上畫著一個骷髏頭,模樣可怖,驚道:“原來是鐵扇子曹先生,久慕大名,當真幸會。”跟著又見倚在桌邊的一根青竹,他知道鄂州大幫會茂竹幫的人所持青竹以竹節多少來分地位高下,這根青竹竟然有十三節,那是幫中最高首領了,忙向富安一揖,道:“這位是富幫主吧。”富安笑道:“活閃婆眼光厲害,果然名不虛傳。兩位不打不相識,來來來,大家同乾一杯,化敵為友。”
眾人一齊就坐,陳進波和董林海各敬了一杯酒,互相道了聲歉。陳進波知道曹秀清和富安分別是皖、鄂江湖首領,但見他們對王嘉遇神態恭敬,這位公子剛才出手相救,內功精湛,必是非同小可之人,只是他未通姓名,自己也不敢貿然再問。
富安道:“二位到此有何貴幹?莫非陳老弟看中了鄂東什麼大財主,要一顯身手嗎?”陳進波笑道:“兄弟雖然善盜愛盜,在富幫主的地盤上可不敢胡來。我是去給黃老爺子拜壽去的。”董林海一拍桌子,叫道:“何不早說!我也是拜壽去的。早知道,就打不起來了。嘿嘿,活閃婆,在黃老爺子的酒宴上,你可別又端上來一把便壺。”眾人又是一陣大笑。富安笑道:“那好極啦,我們也是要去給黃老爺子祝壽,明天正好結伴同行。二位跟黃老爺子是好朋友吧?”
董林海道:“好朋友嘛,那是高攀不上,但說來也有二十多年交情了。只是我一直在北方,黃老爺子金盆洗手後,來到鄂東一帶,倒有八九年不曾見啦。”陳進波笑道:“那麼還請董大哥給我引見引見。”
董林海奇道:“怎麼?你不認識黃老爺子?那又給他去拜什麼壽?”
陳進波道:“兄弟對黃老爺子一向仰慕得緊,只是無緣拜見。這次無意中得到了一件寶物,便想借花獻佛,作為壽禮,也好會一會這位江湖馳名的大人物。”董林海哈哈一笑:“那就是了。別說你帶了寶物,就是空手而來,黃老爺子還不是一樣款待?江湖上誰不知道黃老爺子是第一夠朋友的人。”
富安卻留了心,問道:“陳老弟,你得了什麼寶物啊?給大夥兒開開眼成不成?”曹秀清也道:“尋常東西也入不了活閃婆的法眼,這麼誇讚,定然價值連城了。”
陳進波十分得意,從懷中掏出一隻鑲珠嵌玉、工藝精緻的黃金盒子,輕聲道:“這裡耳目眾多,請各位到兄弟的客房中觀看吧。”眾人見盒子已經是價值不菲,料想內藏之物必定更是珍貴。
陳進波待眾人進房後,掩上房門,開啟盒子,露出兩隻死白蟾蜍來。這對蟾蜍通體雪白,眼珠卻血也似的紅,模樣十分可愛,卻也不見有什麼珍奇之處。
陳進波向董林海笑道:“剛才我和董大哥對掌,要是一起嗚呼哀哉,那也是大難臨頭,無計可施了。但如果只是身受重傷,我卻有解救辦法。”指著蟾蜍道:“這是產在西域大雪山的朱睛冰蟾,任他多厲害的內傷、刀傷,只要當場不死,一服冰蟾,保管藥到傷愈,真是第一等的靈丹妙藥!要是中了劇毒,這冰蟾更有祛毒之功。”
富安問道:“如此寶物,陳老弟卻從哪裡得來?”陳進波道:“上個月我在河南客店裡遇到了一個採藥的藥師,他病得很重,快要死啦,我看他可憐,幫了他幾千塊錢,還要給他尋醫問藥,他苦笑道:‘不是我誇口,這世上第一等的醫師也及不上我醫術高明,第一等的藥師也及不上我藥到病除。我尚且不能自救,何況他人?’他臨死前把這對朱睛冰蟾送給了我,說是報答我看顧他的恩情。”富安驚道:“此人莫非是‘濟世醫仙’孫晨智先生?”陳進波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富安道:“江湖上都說孫先生去給大宗治病,因為用藥奇特,宮廷太醫無人敢用,被章敏奏說要行刺,最終被大宗賜死。卻原來是死在河南了。”董林海道:“這黃金盒子倒也好看。”
陳進波道:“那藥師本來將朱睛冰蟾是放在一隻鐵盒子裡,可是拿去送禮,豈能不包裝的好看一點……”曹秀清笑道:“於是你施展你的大本領,去一家富戶取了這隻黃金盒子。”陳進波哈哈笑道:“曹先生猜的大致不錯了,只不過卻不是富戶家的,尋常富豪,誰能用得起這樣的盒子?那是詹王宮豫章公主鞠舒屏裝首飾的盒子。”富安聽了此言,不由得一驚。陳進波十分得意,舉起黃金盒子,眾人一看,果然見盒子底部刻著“豫章公主舒屏”六個字。眾人也不由得佩服他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