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率金戈鏖戰(第1/4頁)
章節報錯
王嘉遇跳上箱頂,把箱子逐一擲下,顏路回在下面一一接住了,和洪成浩一起放上了大車。孟逸然笑道:“安徽、湖北的強盜傷了這許多人,卻只在鐵箱外面摸了幾下,連寶貝影子都不曾見到。”只聽得遠處號角連聲,人喧馬嘶,果然有大隊人馬來了。王嘉遇道:“有這許多官軍,強盜是不敢再來的了。咱們趕路吧。”檢視車輛,幸無損傷。
正要前行,只見數百名官軍分成兩列,高舉“皖”字旗,便知道是肅親王苗家華的人馬了,這肅親王正是大宗的親弟弟,平素慣的囂張跋扈。一名統治使手舞長刀當先衝來:“你們是幹什麼的?”洪成浩道:“趕路的老百姓。”那統治使道:“這裡為什麼有血跡,還有兵器?”洪成浩道:“剛才有強盜攔路打劫,幸得長官到來,嚇退了強盜。”
這時已有數隊皖軍去追擊退走的強盜,那名統治使斜著眼打量大車上的鐵箱,冷冷問道:“那些是什麼東西?”洪成浩道:“是小人們的行李。”那統治使道:“開啟我瞧瞧。”洪成浩道:“都是些隨身衣物,沒什麼特別物件。”那統治使道:“我讓你開啟,就開啟,囉嗦什麼!”孟逸然道:“我們又沒帶違禁犯法的東西,瞧什麼?”那統治使怒道:“你這個小妮子好橫!”倒提長刀,將刀杆夾頭夾腦砸過去,孟逸然閃身避開。
那統治使見十隻鐵箱結結實實,料想定是裝著貴重財物,早起了貪心,這時候乘機叫道:“好強盜,膽敢拒捕!弟兄們,把他們拿下,贓物充公!”官軍搶奪百姓財物,那還用多說?一聽到“充公”二字,早有十餘人一擁而上,如狼似虎般來搶抬鐵箱。
那統治使存心狠毒,只怕事主告到上級那裡,高聲叫道:“這幾個人都是土匪流寇,竟敢抗拒官軍,一概格殺勿論!”當即提刀殺來。王嘉遇大怒,心想:“要是我們不會武功,豈不是就給他們殺了滅口!這些軍閥不知已害了多少良民。”待他鋼刀砍到,身子側過避開,一掌打在他背心,這統治使平素欺負老百姓慣了的,哪裡遇到過硬茬?被打得倒撞下馬,登時斃命。
眾官軍見長官死了,都驚叫起來:“強盜攔路啦!強盜攔路啦!”
當先的官軍被孟逸然、顏路回、洪成浩三人一衝,四散奔逃,但後面大隊人馬跟著湧到,王嘉遇拾起那統治使的鋼刀,揮舞斷後,顏路回等三人率領車隊,退入林中。
只聽得金鐵交鳴,但見樹林中官軍正和安徽群雄、茂竹幫等人打得火熱,群雄雖然都有武藝,但擋不住官軍人多勢眾,不多時已紛紛敗退。曹秀清和富安又都受傷甚眾,群雄無人領頭,只好各自為戰,被官軍一層層圍住攻擊,慘呼聲此起彼伏。
王嘉遇和孟逸然等將車隊集在樹林一角,孟逸然問道:“怎麼辦?”王嘉遇道:“幫強盜,殺官軍!”顏路回道:“不錯!當今世道,果然官不如匪。”王嘉遇對孟逸然道:“你在這裡守著。”孟逸然點點頭答應,道:“你要小心。”王嘉遇與顏路回、洪成浩三人守住一個小角,官軍過來立即格殺。眾官軍一時倒也不敢十分逼近。
王嘉遇飛身上樹,檢視四下形勢,只見屏兒和幾名茂竹幫的頭目正被數十名官軍圍攻,形勢甚是險惡,當即縱身下撲,左臂長出,震飛兩支刺向屏兒的鐵槍,叫道:“快退回西首山崗!”屏兒一怔,一名軍官揮刀向她砍來,王嘉遇飛腳踢去鋼刀,當胸一拳,將那軍官打得口噴鮮血,仰面跌倒。
屏兒吹起竹哨,茂竹幫的幫眾齊向西退,漸漸集攏,王嘉遇縱橫來去,命安徽群盜也向西退,見有盜眾給官軍圍住無法脫身的,立即衝入解救,眾人一會齊,聲勢頓壯,在王嘉遇率領下且戰且退,上了山崗,王嘉遇又率領了數十名武功較高的幫眾盜夥,衝下去把孟逸然等車隊接引上崗,眾官軍在崗下吶喊叫嚷,團團圍住。
王嘉遇命群盜發射暗器,守住山崗,群盜本已一敗塗地,人人性命難保,突然有人出來領他們暫脫險境,對他吩咐哪有不奉命之理?二百多名官軍向崗上衝來,被一陣暗器射回,死傷了數十人。皖南軍向來都是在得勝之時勇往直前,只要一受挫折,大家都怕死,誰肯捨命攻山?一時間,人人大聲吶喊,敷衍長官,喊殺聲倒是震天響,卻是前僕有人,後繼無兵,再也不見有官軍衝近了。
王嘉遇安排防禦,命尤崇凱、譚金龍、洪成浩、顏路回四人各率一隊守住一方,其餘人抓緊救死扶傷,就地休息。他再替富安按摩了一番,又給曹秀清推宮過血。過了一會兒,兩人竟先後在山崗上睡著了。遮天幫眾和茂竹幫眾見首領無恙,對王嘉遇更是佩服。
孟逸然道:“官軍人多,況且這裡是苗家華的訊地,一旦得知,就會有援軍到來,不能力敵,只能智取。”王嘉遇向熟悉當地地形的盜夥問了幾句,再跳上車頂,檢視官軍隊形,只見官軍後隊有大批輜重車輛,便跳了下來,詢問道:“他們好像也是在押送什麼物件。”
這時,尤崇凱正由淮陰雙傑接替下來休息,聽到王嘉遇的話,便道:“這些官軍定是運送貢品去春城的,咱們剛好遇上,真是不巧。”王嘉遇道:“運送貢品?怎麼要這麼多人馬?”
尤崇凱道:“如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哪裡沒有開山立櫃的土匪強盜?大宗全靠蘇皖浙運去的米糧、金銀髮餉,大宗既要對付南方少數民族,又要應付詹王、魯王的大軍,這些貢品是他的心頭肉,若是出了岔子,嘿嘿,大宗的江山也就算完了,自然要多派人馬護送。其實走水路更穩當,想來是大宗要錢要得急了,才從陸路冒險趕運。”
王嘉遇道:“這些官軍身上挑著這樣重的擔子,居然還來多管閒事,跟我們為難?”尤崇凱笑道:“他們以為咱們轉眼就能束手就擒,然後只需要給咱們安上幾個某某山王、某某寨主的厲害匪號,奏報上去,豈不是大功一件?”尤崇凱頓了頓,繼續道:“其實吧,我們這夥人本來就是強盜土匪,倒也不是冤枉,只是連累了王公子。”王嘉遇嘆道:“官逼民反,今日我可算親眼見到了。”沉吟片刻道:“此處往西北有個峽口,咱們就從那邊衝出去吧。”
尤崇凱此時對他已佩服的五體投地,哪會有何異議,便道:“請王公子吩咐,大夥兒齊聽號令。”王嘉遇在地上畫了圖,計議突圍之策,便分撥人手,一聲令下,群豪齊聲吶喊,王嘉遇和顏路回當先開路,率領眾人衝下崗去。
官軍本已怠懈疲倦,除了少數奉命守禦,餘人均已就地坐下休息,忽見群豪驟然湧到,來勢兇猛,稍加抵擋,竟被衝破一道口子,群豪向峽口直奔,官軍叫喊著隨後追來,追了一陣,殿後的數十名盜眾忽然回身再鬥,把官軍追勢擋了一陣,待得官軍大隊攻到,殿後的盜眾也已退入峽口。
那峽口兩旁都是高峰峭壁,形勢險峻,官軍一追到峽口,率隊統治使立刻下令暫停,以防中埋伏。忽然前面大車中有一隻鐵箱滾了下來,箱蓋翻開,路上丟滿了珍珠寶物,閃閃發光,那帶兵的統治使一見大喜,哪裡還顧得了其他?下令急追,要把十隻寶箱全部搶下來。追了一陣,只見群豪拋下衣甲兵器,亂竄亂奔,道路旁丟滿了金磚銀碗,眾官軍你搶我奪,亂成一團,那統治使見群豪潰散,連兵器也隨地亂丟,不再存防備之心,一意要搶寶箱,下令前、中、後三隊齊趕。
這時王嘉遇已飛身躍上峭壁,手足並用,拉著石壁上的藤枝樹條,抄向官軍後路,走了一會兒,果見官軍隊中車輛一輛接著一輛,蜿蜒而來,不計其數,車輛都用黃布矇住,車上插了旗幟,旗上寫的是“肅親王進貢”幾個紅字,從上面放眼望下去,車隊直如一條極長無比的黃龍。
王嘉遇見此情勢,不覺又驚又喜,驚的是官軍勢大,不易對敵,喜的是如能劫下這批貢品,那真是給了仇人一個當頭痛擊,眼見坡下樹木茂密,當即穿林而下,要就近看清楚車隊,不一會兒,靠近官軍隊伍,藉著樹木遮掩,連官軍說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車輛連綿不斷,隆隆而過,過了好一陣,忽聽得車行轔轔之聲漸輕,車中所裝似乎已非金銀,從樹木空隙中向外望去,見是百餘輛囚車,車中囚徒雙手反縛,盤膝而坐,每輛車上都插著一面白旗,寫著“候斬巨寇某某”的字樣,又是什麼“江洋大盜”“流寇頭目”“反叛逆首”“何處巨賊”等等,顯然都是反抗軍閥的饑民或盜魁。王嘉遇暗想:“這些人都需加以搭救,但如何下手才好?”
正在尋思,忽見一輛車子過來,旗上寫著“候斬反逆王子倫”七字,王嘉遇大吃一驚,追了幾步細看,見車中關的果然便是王子倫。但見他兩鬢斑白,滿臉風霜,較之當年在壺瓶山上的時候,已蒼老得多,但是一副慷慨風致,雖在難中,仍是不減當年。王嘉遇驚訝未定,只見後面囚車中都是萊門的朋友,小時候救護自己的郭天譯、徐恆康、湯富源都在其中。王嘉遇一陣心酸,暗道:“老天爺有眼,讓我今日撞見幾位叔叔。”
不久,囚車過完,王嘉遇向上奔了數丈,急向後追,官軍望見,鼓譟起來,有的便發箭射來,但王嘉遇身法快捷,箭枝到時,人早躲開。他奔出數十丈,官軍隊伍已盡,最後一名軍官騎在馬上,手提大刀押隊。王嘉遇暗想:“我拿住這為首的軍官,先搗亂一陣,然後乘機救人。”
正要飛身躍下,忽然望見遠處塵土飛揚,幾騎馬賓士而來,心想:“原來後面還有援軍,等他們過來看個明白再說。”
不一刻,五騎馬奔到,當先一人是個女子,卻是趙穎麗,後面四人正是張明正夫婦、曹宇澤、唐晨升。
王嘉遇一見大喜,叫道:“二師哥!”飛身落下,落在張明正夫婦馬前。
張明正夫婦一起勒住馬,見到是師弟,張夫人點了點頭,道:“嗯!原來是你,有什麼事?”王嘉遇道:“小弟有件急事,求師哥、師嫂幾位出手相助。”張夫人道:“我們自己也有急事,沒空!”和張明正二人一提韁繩,兩騎馬從王嘉遇兩側擦過,向前衝去。曹宇澤拱手叫了聲:“師叔!”也跟著師父、師孃去了。
唐晨升跳下馬來,行了禮,說道:“師父、師孃正有一件要緊事,弟子辦完後,立刻過來聽師叔差遣。”王嘉遇道:“那不必了,我借用一下唐兄的坐騎。”唐晨升道:“師叔請用。”雙手將韁繩遞了過去。王嘉遇道:“我們倆同乘一騎,追上前面的官軍就行了。”說著飛身上馬,唐晨升也跟著跳上馬來,王嘉遇雙腿一夾,那馬發足賓士。
唐晨升問道:“師叔追官軍幹什麼?”王嘉遇道:“救人!”
唐晨升歡喜道:“那好極啦!我們也正要找他們的晦氣。”王嘉遇一聽大喜,催馬急行,不一會兒已看見了押隊軍官的背影,但不見了張明正等人,想來他們已經搶過了頭,王嘉遇縱馬向前一個急衝。
那押隊的軍官聽見身後馬蹄聲疾,回頭望時,只見一個人影從馬背躍起,撲將過來,他大吃一驚,揮起大刀往空中橫掃,滿擬將他一刀砍成兩斷,哪知王嘉遇右手前伸,搶住刀柄,身子已經落在他的馬上,左手早點中他後心穴道,那軍官只覺背心痠麻,要待掙扎,卻已動彈不得。王嘉遇問道:“你要死還是要活?”那軍官顫聲道:“大……大王饒命。”王嘉遇道:“要饒命可以,你快下令,叫後隊的囚車都停下來。”那軍官只得依言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