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比誰都清楚陵慕軒是個怎樣的人,可偏偏這個事情讓他無法再像從前那般面對陵慕軒,只得惡語相加,好讓自己的心緒冷靜下來。

“事已至此,我覺得如何還重要嗎?陵安王殿下,你大概是不知道,揹負通敵叛國之罪的洛家人,是如何過活的。”洛川眼眸深邃,一眼望不到底。

哪知陵慕軒默默看了他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怎知道本王不知,本王也在調查當年之事,只不過你操之過急,放出了季莫堯這個棋子。”

要是別人說這番話,洛川根本不信這種的言辭,認為只是一心推脫,但他看到眼前陵慕軒的神情,他心下一緊,他與他共事多年,無法逼著自己不再信任他。

那種不加掩飾的驚訝和荒謬十幾年來如針刺一般扎於心間,淡淡溫溫的話語,因為太過認真,也因為說出來的那人是陵慕軒,是以格外讓人信服,洛川眼底滿是悲憤:“洛昔燕失蹤之事,可是王爺故意為之?”

“不是,”陵慕軒淡淡開口,“洛昔燕蓄意傷害蘇酥,被本王禁足後憤然揚言不再需要陵安王府的庇護,不過三日,人便失蹤了,本王派人尋便東陵無果。”

“你的意思是,她出了東陵?”

陵慕軒搖頭,道,“不像,我已經讓臨風在各個驛站港口官道上派人暗中調查,沒有她出東陵的記錄,她一個弱女子,若無人安排,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在陵安王府暗衛的搜捕下離開東陵。”

洛川皺眉,此事越想越蹊蹺,怎麼洛家案一公開,洛昔燕就失蹤了,莫不是有人故意為之,那人是誰,有何目的,想用洛昔燕做什麼?洛川只覺得滿腦子的問號,此事事關重大,他不能按常理思考,扶了扶額角,他求助一般的向陵慕軒望去。

陵慕軒看了眼洛川,只見他面色比紙還蒼白,想必是近幾日審問相關人員,殫精竭慮,只得嘆了口氣道:“洛大人,你今日且先回府休憩,待明日你養精蓄銳以後,我在大理寺等你,咱們再共同商榷。”

洛川不再逞強,淺淺行了一禮,便向門口走去,走至一半,突然回眸,看向陵慕軒。

“王爺,看顧好季莫堯,他是關鍵證人。”

“放心”。

陵慕軒緩緩頷首,面色淡漠如常,季莫堯如今已經不再重要,今早他聽聞,靜安候已在天牢認罪畫押,陵慕陽判了他擇日處斬。看來洛家一案,已成定局,洛府雖沉冤得雪,卻也元氣大傷,風光不再。

雖主謀認罪伏法,卻於陵慕陽無關痛癢,這可能,就是君王最想看到的場景吧,陵慕軒想,洛家傾頹,靜安候伏誅,這下皇兄終於能穩坐皇位了。

可是帝王的猜疑無窮無盡,下一個又會是誰呢,或許,是他?又或者是通曉一切的洛川,他抬頭看向天空,冷風蕭瑟,東陵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更加刺骨些。

傍晚,餘暉落下,連福緩緩推開上書房的大門,望見大門裡走出的身影。忙迎上前,小心地為陵慕陽理了理有些褶皺的冠服,低聲道:“陛下,靜貴人差人來問,您好久都沒去看她,今夜是不是……。”

陵慕陽頷首,一雙眼比晌午時更加深沉晦暗,“哪都不去,回宮吧。”

“陛下有旨,回宮。”隨著連福尖細的聲音響起,一行人浩浩蕩蕩向著天子寢宮行進。

一個時辰後,陵慕陽洗浴完畢,換了一身舒服的儒袍,走出了寢殿。他在御花園裡漫無目的的走著,身後只跟著一個連福,不遠不近的跟著。

許是前幾日大殿上的事太過匪夷所思,再加上內宮的只靠一個靜貴人掌管,宮人猶若失了主心骨一般惶惶不安,是以禁宮內格外安靜。

陵慕陽一路走過中萃殿和御花園,遇見的侍衛宮娥都是遠遠跪在地上,不敢靠近。路過緊閉望月樓時,陵慕陽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遙想多日前薛貴妃在此獻舞時的嫋嫋身姿,過了一會兒,陵慕陽才抬步離開。

連福悄悄瞥了陵慕陽面上一眼,卻被他眼底的那股子冷沉駭得心一跳,不敢言半句。

路過靜貴人寢殿外的時候,陵慕陽有片刻的怔忪,總算擺了擺手,連福行到他身邊,“陛下?”

“我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