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書房。

雖說陸垚剛才做出的火鍋確實十分美味,陸盱這邊吃的也是很可口,但是,這美味的感覺並沒有影響陸盱的思考判斷能力,此時的他心情無異於是十分複雜的。

說實話,放到之前,陸垚能夠做出現在這樣的成就,他是斷斷不會相信的,本以為他還是那個紈絝子弟,但是這些日子以來,陸盱親眼看到自己的兒子一點一點成長,在商業領域做出來的事情也確實是讓陸盱對他刮目相看。但是陸垚的成績越大,陸盱現在反而開始有些擔心起他來。畢竟商賈之道,在陸盱看來並不是什麼正道,在朝為官,為朝廷和皇上效力才是自己兒子應該做的事情。對於這一點,陸皓做的不是特別出色,但是也不算給陸家十分丟人。

而陸垚的能力比起陸皓來,自然是要強出許多的,所以陸盱知道,一旦陸垚進了官場當中,一定會做的比他的哥哥更加出色,然而,像陸垚現在的這種情況,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我覺得,人還是要在一個方面專精就可以了。”陸盱回到座位上坐下,語氣也比之前緩和了許多,因為他看得出來,其實陸垚對於自己剛才的一番勸告還是有聽進去的。

“要麼就在生意上出人頭地,賺取比別人更多的錢財,就像潘元武那樣,要麼,你就要以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公為目標,入仕途。而仕途和生意,這兩個是完全相反的兩條路,是不可能一起走的。”

陸垚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說道:“古語有云‘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是我不這麼認為,這仕途和買賣,我是都想要的。”

陸盱見陸垚目光如此堅定,於是也只能將話給說透,陸盱說道:“你可知道,你一旦過了殿試,入朝為官之後,你身上的這些身份會給你帶來多少的麻煩?”

陸盱問的這句話,陸垚早已經已經想過了,陸垚說道:“這些我還是知道的,爹,按照你的意思,我一旦入朝為官,我之前做的每一個生意,每一個產業,到時候都會成為別人向皇上參我時候能夠拿出來舉例的例子,是吧。”

陸盱點頭,說道:“不錯,我就是擔心這一點。可能在你看來,你行的正走得直,每一筆收入都有跡可循,但是在那些大臣們,特別是看你不順眼的大臣們的眼中,你這些收入在他們看來都是不正常的。”

“我知道,就是檸檬精,”陸垚說完這句,看向陸盱一臉懵比的神情,於是解釋道:“就是自己沒有能力做成像我這樣,看到我的成就現在開始羨慕嫉妒恨,然後開始詆譭我的那種人。”

“就是這樣,”陸盱說道“你若是入朝為官時不牽扯這些生意還好,以你的智謀還有手段應該在朝堂之上也能周旋一段時間。但是,你若是繼續弄這些產業和工廠,只要它們中間哪一個廠子出了問題,到時候問責肯定是會算到你頭上,你明白麼?”

對於陸盱說的這個問題,陸垚不是沒有想過,陸垚說道:“這一點我自然知道,在所有人看來,這些產業的頭目都是我,而且利潤也是到了我這裡,只是這些場子的負責人都是我信的過的傢伙,他們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沒有什麼信得過的人。”

這句話,讓陸垚有些不寒而慄,他從來沒有想到,陸盱的這句話語氣十分冰冷,那樣子明顯是自己之前吃過虧,而且是在告訴陸垚一個事實。

“你真的能保證這些產業的所有帶頭人都值得信任麼?”陸盱帶著質問的口氣問道“就算你信的過他們,他們也是真心實意為你做事情,但是,他們手下, 所有的工人你都信得過麼?你覺得,若是這些大臣們看你不爽想要搞垮你,他們會從你信任的負責人入手,還是從這些蝦兵蟹將的工人們身上下手?”

父親的這幾個問題,陸垚確實沒有考慮過。在宋代,最不缺少的罪名,就是莫須有。一旦趙禎認定了想要汙衊自己的大臣們的話,他們再去串通自己手下工廠的一些工人們,許以他們巨大的利益,到那個時候,自己真的能做到獨善其身麼?

只是陸垚還是覺得,只要趙禎相信自己,這一切都不成問題,陸垚說道:“父親你說的有道理,他們可以去找到工人們扭曲事實,讓他們在皇上面前說我的壞話。但是我覺得,咱們的聖上應該不至於被這種謊言矇騙,而且以我在皇上那裡的信任度,應該不成什麼問題……”

陸盱聽到這裡,忽然冷笑一聲,說道:“你覺得,皇上現在十分寵信你,再加上之前你利用彩票業也給他賺了一大筆錢。所以有人說你的壞話的時候,皇上就會立刻反駁選擇相信你麼?”

陸垚點頭說道:“至少不會第一時間下我的有罪定論。”

“我的兒,你未免有些太天真了。”陸盱說道,“你還記得韓琦之前發生的事情麼?”

陸盱的這句話,可以說是讓一些記憶瞬間出現在了陸垚的腦海當中。那次韓琦帶著所有蒼鷹隊的隊員入宮覲見,當時趙禎冰冷的神情還有猜疑的眼神,立刻出現在了陸垚的面前。

看著兒子似乎想起了什麼,陸盱繼續說道:“看樣子你是想起來了。那我再來問你,你覺得,陛下真的會因為你給他帶來的彩票收入,而一輩子庇護你,不聽其他人的讒言麼?”

陸垚想了想,腦海中忽然產生了一個更可怕的想法,說道:“爹,你的意思是,有可能,陛下其實自己也在等著有人說我的壞話?”

陸盱沒有回答陸垚,只是給到了他一個點頭的答覆。

這個答案太可怕了,陸垚坐在那裡,不知道該如何說話。

陸盱繼續開口說

道:“韓琦,作為樞密使他做事向來謹慎,而且一心為國為民,但是就算是這樣,都難免少不了陛下的猜疑之心。除了韓琦,還有剛剛回來的范仲淹,這更是一個鮮明的例子。他們是有才能幹,但是功高蓋主,不懂得收斂鋒芒的人,最後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可是我只是在做我的生意,我的仕途還沒有開始啊?”陸垚說道。陸盱搖搖頭,說道:“從你答應幫助皇上弄彩票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你了,他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你做的事情,他大多型度上都是支援你的。但是你有沒有發現,自從范仲淹回到汴梁之後,皇上一次都沒有召你進宮?”

經過父親這麼一提醒,陸垚這才反應過來,確實是這樣。

“陛下是在防止你跟范仲淹接觸。現在范仲淹和韓琦的勢力越來越大,而你馬上也要進入朝堂,他自然不希望你跟這兩個人結成好友,最後成為一黨,這樣是會影響皇權的。皇權意味著什麼,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陸垚十分明白陸盱說的這一番話的意思。看來,這趙禎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這麼簡單,他現在不讓自己接觸范仲淹,就是為了分化自己跟他們,以便到時候等自己進了朝堂之中,有他的自己人可以用。在這古代朝廷之中,站隊十分關鍵,而通常自立門戶,權力過大的人,最後的下場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被滿門抄斬。

陸垚說道:“我覺得,我還是可以成為皇帝在朝堂之上能用的人的,只要我證明我有這個價值,我覺得朝堂之上我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話是這樣說沒錯,以你現在的表現,還是比較受到皇上的喜愛的。這之後入朝為官也不是什麼問題。”陸盱說道“可是之後呢?在你入朝為官之後,你手下的那些產業就會成為你的負擔,你以為只有大臣們會看你不過麼?你現在擁有的這些產業,在皇上看來,都是他給你的,只要他一聲令下,就可以讓它們關門,頃刻間化作烏有。而你,陸垚,現在要說是這汴梁城中數一數二的豪紳大戶也絲毫不為過。你的生意遍佈整個汴梁城,現在連外城區你都開始要做起買賣了。你可知道,這買賣做大了,人的野心就大了,錢財可以買到一切你需要的東西。”

“我倒是沒有這個想法。”陸垚聳聳肩說道,他倒是真沒想過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