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覺華水師至三岔河口,歸併東江水師的兵部行文,和朝廷發到東江鎮的聖旨,幾乎是同時到達,兩方的反應自是大不相同。

毛文龍和郭大靖是早有預料,正在緊鑼密鼓地佈置,調集水師準備先禮後兵,耀武覺華。

覺遠的祖大壽等人卻是大驚失色,沒想到朝廷的釜底抽薪來得這麼快,這麼急。

而且,這不是結束,而是針對遼鎮的開始。

遵化大捷是一個轉折點,殺透建州、火燒赫圖阿拉,又是一個朝廷態度明顯變化的節點。

寧遠衙門內,遼西將領齊聚,個個面色沉重,氣氛壓抑。

“前往登來的海路已經打通,如今卻是前功盡棄啦!”祖大壽陰沉著臉,緩緩說道:“水師被調走,自謀糧餉便不可能。朝廷就能在糧餉上施加壓力,逼遼鎮就範。”

何可綱沉吟著說道:“這是朝廷的報復,還是東江鎮的意思?要搞清楚,才好應對。”

苦笑了一聲,何可綱解釋道:“如果是朝廷的意思,我們可以敷衍、拖延,畢竟也沒有強力壓制的手段。可要是東江鎮……”

東江鎮風頭正勁,實力強橫,水師在黃渤海是最強大,小小的覺華水師根本無法抗衡。

如果東江鎮很堅決地要吞併覺華水師,遼鎮無法阻止。可要是東江鎮並不稀罕,遼鎮豈不是多了一條生路?

寧遠已經成了遼鎮最後的根據,但遼鎮沒那個實力把這裡變成自給自足的基地。朝廷若切斷糧餉,就只能先靠覺華水師從外購買。

這與袁崇煥當時打壓封鎖東江鎮的情況比較類似,只要登來不禁,總還有一線生機。

何況,遼鎮還有打算靠走私,來維持這三萬多人馬的心思。至於向誰走私,除了建虜,還能有誰。

他們想得倒是挺好,建虜不是缺物資嗎,想要什麼就賣什麼。糧食,可以;綢緞,可以;硝磺,可以;精鐵……

在遼鎮幾大軍頭的心裡,只要能有錢糧來支撐手下這幾萬人馬,就保住了最後的資本,能夠繼續耗下去,靜待形勢的變化。

說到底,遼鎮軍頭只關心自己的利益。可得到利益的根本,就是手裡的軍隊。沒有軍隊,啥也不是,朝廷想怎麼處置怎麼處置。

這個時候,他們才知道害怕。不是建虜入寇京畿時,自恃只有他們能夠勉強抵擋,擅自竄逃,朝廷也無可奈何。

錯估形勢的不僅是遼鎮將領,最主要的還是袁崇煥。

在他任職期間,對東江鎮的百般壓制封鎖,其實並沒對東江鎮構成實質性的影響。但他和遼鎮將領,卻認為東江鎮已經實力大損。

如果遼鎮將領知道東江鎮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他們,甚至是能夠跨海勤王,他們豈會囂張,哪會不擔心被視為叛軍?

等到遼鎮將領發現他們已經不是不可替代,東江鎮一戰而成為左右遼東局勢的決定力量,他們後悔也來不及了。

當朝廷需要他們作為關門的緩衝,抵擋建虜,甚至期望遼鎮能夠平定遼東時,海量的資源得以供應。

可當朝廷看清遼鎮的真面目,意識到別說平遼滅虜,就是保衛京師都指望不上他們時,他們就是浪費錢糧的垃圾。

“派人拜見毛文龍,以重金賄賂,能讓他抗拒朝廷旨意?”祖大樂猶豫著,看著在座諸將的臉色,不太確定的提出疑問。

祖大壽輕撫著額著,好半晌才無奈地說道:“可以試一試。但某覺得,現在的東江鎮未必是毛文龍在管事兒。”

“大人說的是郭大靖?”何可綱開口說道:“他是很能打,也很年輕,但毛文龍未必會完全放權吧?”

祖大壽搖頭道:“毛文龍已晉侯爵,升無可升,把郭大靖扶持起來,亦是在為將來作打算。不管朝廷是否會解除他的兵權,有東江鎮在,有郭大靖任帥,他便能安然養老。”

“郭大靖晉升總兵,年紀又輕,行事會更加狠決。”祖大樂嘆了口氣,說道:“朝廷又有旨意,他應該是執行最積極的吧?”

何可綱想了一會兒,說道:“覺華水師未必會對東江鎮有很大的助力,興許他們也不看在眼裡。重金說服,或可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