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麥香沒想到吳經理居然是為了這事,本來她見吳經理留著這個時代女主部常見的短髮,鼻樑上又架了幅黑邊眼鏡,一臉嚴肅認真,就以為她也跟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幹部一樣,極端守舊,不願接受新事物,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心思。

程麥香在心中噼裡啪啦算了一陣子,於是有了主意。

“吳經理,您這個法子確實很好,對製衣坊有很大幫助,我代表雙水村的村民向您表示感謝。”

程麥香先是說了一大通感恩的話,見吳經理臉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這才把最重要的話露了出來。

“不過我提的條件裡,有一條我們製衣坊只怕沒辦法答應,我們的成衣在賣的時候,並不打算要顧客的布票,所以也無法提供供銷社布票。”

吳經理震驚地望著程麥香,“你們不打算要布票?”

程麥香當然理解她的驚訝,畢竟在這個年代,票據幾乎可以當貨幣一樣的存在。

買糧食要糧票、買肉要肉票、買布買衣服要布票,買煤油要油錢、買腳踏車要工業票……

程麥香是從後世來的,自然明白這些票據的存在,不過是生產物資不發達所致,隨著生產力的迅猛發展,這些票據都會一一退出歷史舞臺。

到那個時候,除了收藏家感興趣,這些票據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廢紙。

而且,程麥香也曾計算過,目前一個成年人一年只能分配到一丈五的布票,也就夠一套衣服,很多人不願買成衣,很大程度上不是沒有錢,而是不捨得那來之不易的布票。

如果雙水村也學國營企業那一套,每件衣服都要張布票,那衣服一樣會滯銷,很多人會選擇省下布票,而不是買一些非必需品的時髦女裝。

“對,吳經理,我們確實不打算要布票。”

“你們不要布票,那到時拿什麼來買布做衣服?”

這也是程麥香比較頭痛的事,如果日後訂單量加大,那布匹的需求量自然也水漲船高,她手頭上籌不出那麼多布票,難道要天天買高價布,還是花高價從黑市買布票。

“這個,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程麥香沒有明確回答,含糊對了一句。

沒有布票,就只能買高價布,這可不是長久之計。

吳經理皺起了眉頭,顯然對她的做法有些顧慮。

程麥香不想丟失這麼好的機會,正想再勸說,一旁沉默的林嘉餘突然開口了,“當然,這樣做供銷社的利益會受影響,吳經理這麼有誠意,雙水村也不能做有損供銷社的事。這樣,吳經理可以在每件衣服百分之十五的比例上再加一部分。”

吳經理低頭沉思了片刻,立即點點頭,“也行,那我就在每件衣服上再加十個百分點。”

百分之二十五?

這幾乎要吃去一件衣服好大的利潤啊,程麥香頓時有些肉痛。

程麥香張口就要還價,林嘉餘卻笑笑,“我瞧吳經理對雙水村挺熟悉,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人曾在那裡待過?”

吳經理明知道他在套近乎,本不想回答,可林嘉餘白皙的臉龐上,漆黑的眼眸彎起,那個溫柔的笑意似乎一直戳進了人的心裡。

“我侄女曾在那裡下過鄉,不過前年在城裡找到工作回城了。”

侄女?那應該是吳姓的女知青。

程麥香迅速過濾原主的記憶,突然眼前一亮,“原來吳經理是吳彩玉姐姐的姑姑。”

吳經理對程麥香表現出來的熟絡並沒搭腔,畢竟是侄女在村裡待了三年,村民能叫出她的名字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難怪我看吳經理面善,吳經理你不知道,彩玉姐在知情裡幹活是最賣力的,有一次在大熱天裡搶收稻子,身體中暑了還不肯休息,後來竟然暈了過去,還是我媽給她買的藥。”

這話明著是誇吳彩玉,可暗裡卻在拉關係,果然吳經理吃驚地抬起頭,“你是雙水村大隊長的妹妹?”

“是啊,吳經理,說來還真是緣分呢。”

“吳經理,您侄女也是在雙水村戰鬥過的,為村子流過血汗,她肯定也希望雙水村越變越好,村子好不容易辦點副業,您看在能在每件衣服的折扣上讓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