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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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老孫頭很喜歡旱菸,即便最劣質的菸葉,細細搓碎填進煙鍋,倚在門檻上,微眯著眼,看著面前霧氣繚繞,一坐便是半日。
傍晚,百家燈火,月影闌珊。
他睜開渾濁的眼,將菸袋別在腰上,提著梆子走街串巷,時不時有節奏的敲上幾下,清脆的木頭聲偶爾惹來幾聲狗叫。
走至西街後巷,遠遠已聽見裡面吆喝叫罵,老孫頭無奈的搖搖頭,攏攏身上的棉衣,敲更的手上多用了兩分力道,高喊: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窄小的房間裡聚了十來個爺們漢子,裡面的氣氛正是熱火朝天,寒冬臘月刮骨的西北風‘呼呼’從破爛的門窗往裡灌,人們卻絲毫不覺。
瘸六捏著手裡的骨牌,手指略過凹點,恨不得把牌捏碎:“孃的,又是癟十!”
旁邊人取笑:“我說六子,你今兒點背,趁早收手,省的一會把褲衩都輸了!光著腚回家讓你那兇婆娘趕出來!”
“她敢!多說一句話看老子不揍死她!”瘸六兩眼一橫,底氣十足:“來來!接著來!這才哪到哪?誰輸誰贏還沒準呢!”
“下注了嘍!離手無悔啊!”......
暮暮霜飛夜白砌,皚皚銀錦增歲寒。
落雪無聲,將夜色映白。更聲敲到五下,破舊木門開啟,掛在門框搖搖欲墜,冷清的空氣吸進鼻腔,頓覺清醒。
拾得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揉脖根子,撥出的哈氣似霧一般。
這村子實在安逸,一進來就不想離開,拾得如是想。
快進年關,都以為拾得是休假回來過年。
遠遠兒見小喜提著個籃子走來,有兩個男子上前去問好,小喜彬彬有禮,但同時禮儀也將人拒之千里。
將籃子接過手,裡面放著粥、饃饃和鹹菜,一一取出擺桌上,埋頭呼嚕呼嚕吃得香。
小喜手指擋住鼻子,一臉嫌棄:“瞧你這狗窩亂得?吃吃吃,就知道吃!”
拾得從碗裡抬起頭,嘿嘿一笑,不再跟她鬥嘴。
沒辦法,小姑娘掐著人糧食命脈,只能順著點她心意。
說起這事真真兒無語,小丫頭片子警告全村所有人都不許跟拾得玩牌,只要被她看見直接掀桌。拾得手裡沒錢不能跟人換糧食。於是乎,只能每日任她打罵。
“啊!”
一聲尖叫穿透力極強,拾得耳膜刺痛,腦仁一跳一跳的疼。
端著碗衝出去,見外屋一老鼠被小姑娘嚇得縮在牆角顫顫發抖。
一腳踩死,然後踢出門外去,端著碗喝了口,回屋夾了根鹹菜。
小喜一直盯著拾得的腳發呆。
拾得聽見點小動靜,不用看都知道那丫頭在乾嘔,才不看,平白影響自己胃口。
這丫頭什麼都怕,蛇蟲鼠蟻,看見個蟲子都要叫半天。
等弄死了又嫌這嫌那,叫嚷著殘忍,哎!
除此之外她還經常支使人去做苦力,橫挑鼻子豎挑眼,連拾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忍過來的。
這不,剛吃完飯就叫人去砍柴提水。
拾得個不大,力氣不小,弄完這些又被老姑奶奶趕到隔壁家幫著修屋頂。
這村子裡大傢伙互相幫襯著,修個屋頂來了七八個人,拾得也就做了點和泥灰的活。
中午被主家留下吃飯。
王家嫂子手藝極好,雞蛋炒的金黃松軟,香嫩適恰。豆腐切片,煎的外酥內軟,再醮上辣椒、豆醬及麻椒姜蒜熬成的濃汁,鮮鹹麻辣,很是下飯。
王疤瘌眼心疼不已,給媳婦扒拉出去大半送進廚房,結果又讓媳婦推出來。
這人是出了名的摳搜,疼媳婦在全村也最出名,自個一件破襖穿的不知多少年,開線露絮,怕是連擋風都困難,然而卻喜歡讓自家媳婦鮮衣花釵的打扮好看。他自己捨不得吃喝,卻每每進城都會給自家媳婦買些零嘴回來。
這樣的小鎮,最是看中男尊女卑,他這般自然引得不少人嘲笑,然不論別人怎般嘲笑他都一笑了之。
別人話說狠了,他就回一句:“我媳婦,我不疼誰疼!”
王嫂子並不漂亮,但她嘴角常常噙著的笑卻是誰都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