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沒?朝廷要去談和!”

“這話都傳了多少遍了?你還信啊!”

“聽說這次是真的!”

“哪次不說是真的?咱們天天擱這土坡上趴著吃土都給你吃迷糊了是不?”

........

類似對話每隔三兩天就會有一次,小泥蛋今年才十四歲,家裡兄弟多,養不活,來軍營了混口飯吃。

看得出,他是打心裡盼著談和,好結束這該死的日子。

“嘿,你還別說,吃點土灌點水在用風這麼一吹,可不就成了小泥蛋!可見令尊令堂實在有先見之明。你說這等會要是讓火那麼一燒,正好能換十兩銀子!”

說話這人長得面黃肌瘦身無二兩肉,乾乾巴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人贈外號‘廢物’也有叫他‘報喪鬼’,因為這人嘴損,好的不靈壞的靈,平時總愛拿隊里人開玩笑。

小泥蛋苦著臉說:“哥,你可別嚇俺”

“你個死報喪鬼別說話,泥蛋被聽他胡說!要燒也得是先燒了他那張嘴!再瞎說八道小心老子抽死你!”

嚷嚷著削死人這大漢每天得用嘴把這十來個人抽死幾十遍,他一開口幾乎都知道他是哪裡人,不過沒人敢提,因為他不讓。

與報喪鬼恰恰相反,這人長得人高馬大,身長九尺,其力氣也可與北蠻人一拼,叫王虎,但大家都管他叫‘病貓’

在這一眾歪瓜裂棗瘦了吧唧的柴火裡著實有些過於顯眼,但看他那一身土嚯嚯的裝扮和麵容又覺得與虎狼衛那群精銳實在格格不入,倒顯著擱這順眼幾分。

幾人開著玩笑又打鬧起來,廢物被病貓坐在身上扯著一條腿哭天喊地。拾得看夠了熱鬧才去勸人放開。

每日聽著他們打鬧,偶爾也加入進去,日子倒也不無聊。

打了兩仗,從戰場上下來,人還活著,漸漸成了損友,相互熟絡了,總愛拿死啊活啊這種話題開玩笑。

不過有個人是例外,他總是一聲不吭磨著自己那把大砍刀,刀有二尺七,寬約五寸,是把利器,但從沒見過沾血。

“噹噹噹”

破勺子敲破鍋蓋是這軍營裡最美妙的聲音。

“開飯嘍”

一群人拿著傢伙事出溜下去等伙頭兵過來打飯。

這裡伙食倒還可以,跟虎狼衛是沒法比,不過跟隔壁靖北軍比起來好很多,最起碼窩窩頭裡沒摻糟糠,還有口加了鹽的菜湯可以喝。

最近王虎總不辭辛苦跑到三里之外到靖北軍弟兄那邊換窩窩頭吃,廢物罵他犯賤,賤成這樣誰能瞧得上?求之不得,不求得之,不得求之,得之不求

說的大傢伙都懵球了,被王虎按在地上摩擦。

隔壁就是徐州,前幾日跟北蠻硬碰硬打過一次,看得坡上這群土包子熱血沸騰。

據聽說兗州青州打得昏天暗地,梁州也不逞多讓,廢物說這種橫貫一線的打法耗神耗力耗物資,遲早會談和。悠悠說著貌似風涼話:“哥幾個誰想死趕緊去,晚了就趕不上了。放心,兄弟給收屍,到時候小火那麼一燒,燒粉粉的,等過年去北岸兄弟再辛苦給你捎過去!”

此話一出不多時又響起‘啞巴’刺耳的磨刀聲,廢物被病貓狠狠削了一頓。

豫州與其他幾處都不一樣,由藩王掌管軍務政務,靖北軍管不著。

每次敵軍出兵就會讓土坡上這群‘等死鬼’先上,打到所剩無幾時虎狼衛就會及時趕來,將北蠻人趕回北岸去。

戰場留下的屍體被綬名為烈士,家裡會收到十兩銀子撫卹金。

有時候北蠻人會在箭矢上綁上火油,射到哪一燒一片,水撲不滅。火人在山坡上哭喊,北蠻人遠遠瞧著哈哈大笑,隔著一條渭河都聽見那笑聲,仿若看到一場歡快舞蹈。

這樣被燒成黑炭也是烈士,家中同樣可以收到十兩銀子撫卹金。

‘烈士’一詞在這個地方特別值錢,又一文不值。

南岸草木早就燒光了,光禿禿,稱為靶場不為過。

‘靶場’裡沒有弓箭,只有些殘兵斷刃,再大的力氣也扔不出多遠,失手了倒是能給自己頭上砸個包。

天漸漸冷了,藤甲裡面只有兩層單衣,常常盼著北蠻人射過來的火油箭能暖和暖和。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