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明卻笑道:“皇上是帶罪之身,要是出入都坐轎子,有人抬著,那謝罪是不是謝得也太沒有誠意了?還是勞煩皇上多走幾步吧,水月庵就在前面!”皇帝無可奈何,只能在無數百姓的指指點點中,來到了水月庵前。

同為皇家寺廟,國清寺修得更是宏偉氣派,知道的是個和尚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一處衙門;而水月庵的門臉就要小了很多,一看就是個清修之地,造在京城洛陽之中,有點鬧中取靜的意思了。

皇帝也不敢喧譁,這裡畢竟住著太后,而是親自上前,輕輕叩動了水月庵那一扇並不寬大的正門。

按照往常,水月庵是絕對不會開門的,然而今天蕭文明提前打過了招呼,雖然也頗等了些時間,但是尼姑庵的門,卻依舊開啟了。

蕭文明皇帝還有蕭家軍的弟兄們,這麼幾百號大老爺們,之所以會跑到水月庵這座尼姑庵裡來,可不是為了摸一摸尼姑的那顆光頭大,而就是因為這座庵堂裡現在住著當今太后。

然後太后他老人家,也並沒有擺起架子,果然從水月庵的大門裡走出來了,從人也不多,就兩個。

一個是帶頭的老尼姑,蕭文明已經見過好多次了,大約是這座尼姑庵的掌門師太吧,每次出來交際說話都是他。

而另一個人蕭文明見過的次數就更多了,正是他的妻子,也就是明媒正娶的大老婆董婉青。

董婉青同老太后投緣,當年就是太后稍開金口,免除了董婉青曾經是邪教聖女的罪過,結結實實地幫了他的一個大忙。

如今時過境遷,終於輪到董婉青來幫太后了。其實蕭文明出征在外,董婉青就一直留在江南,往返於蘇州、杭州、金陵等幾處繁華都市,以及臨海屯這個大本營,替蕭文明穩定住了後方,提供源源不斷的補給,讓蕭文明可以全無後顧之憂地用兵作戰。

可謂功莫大焉。而她這一回來到京城洛陽,則是得了蕭文明的請求,專程來做老太后的思想工作的。

而董婉青也果然不負夫君的託付,禁了進城洛陽,小半個月的時間,就一直待在水月庵裡,日夜同老太后為伴,總算讓這個頗經過一些風雨的老太太,明白了當今的形勢。

雖然幾乎已經預測到將要發生什麼了,但太后老人家依舊是滿臉的沉靜,半倚著站在水月庵的門前,平視著前方,看著眾人卻是一言不發。

蕭文明忍不住了,難得地主動拜在太后的面前,朗聲說道:“皇上不修德、不明理,已不配為一國之君。因此聖上甘心退位讓賢,故特而向太后稟報。”這時圍觀的精神百姓,少說也有一二千人,聽到這樣的訊息,無不發出了驚呼。

雖然皇帝做了那麼許多傷天害理的事,即便是退位也是順理成章,但是這種事情畢竟世所罕見,並且關係到維持了上千年的封建禮教,哪有那麼容易一下子就讓人反應過來?

“難不成皇帝真的要被廢了嗎?”眾人的竊竊私語,這時就彷彿涓涓細流,慢慢匯成了大海,越來越變得人聲鼎沸,原本清靜的水月庵門前,彷彿變成了一座菜市場。

然而在熱鬧的喧譁之中,只有太后默不作聲,彷彿整件事情就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蕭文明這時還以為是董婉青的工作沒有做到家,太后還沒有意識到形勢的嚴重性,因此還特意招呼皇帝上前幾步,又對太后說道:“皇上已經知錯了,願意親口向太后認錯請罪。”現在的皇帝就是個工具的,即便當著太后的面,當著那麼多百姓的面做檢討是何等丟人的一件事,但是他此來的目的就是這個,再丟人也得做下去。

萬般無奈,皇帝只能將方才蕭文明當著他的面說過的那些罪過,再說了一遍。

這些罪過可不算小了,從皇帝的嘴裡又一次地說出,終於再一次讓在場的百姓震驚了一遍。

蕭文明還怕太后不相信,便將那一張皇帝親自寫給幾個戎羌頭目的書信,透過妻子董婉青的手遞到了老太婆的面前。

可是老太后既不接也不看,就彷彿所有的東西都不存在一樣。蕭文明不知其故,老太婆這樣的表現,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哪有這樣一點反應都沒有的呢?

哪怕是太后他老人家大吵大鬧一番,蕭文明都是能夠接受的,可現在這位老太太就好像一個泥塑的菩薩,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雖然已經大權在握,但是罷黜皇帝這種高難度的事情,還是要避免夜長夢多的好,要儘量地速戰速決,以免後患。

蕭文明等不及了,眉眼飛快地向董婉青甩去,須臾之間就使了好幾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