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毅親王說道:“衛師傅說的雖然有理,但也未必完全正確,互市之事雖有千般不好,但有一條,就是能換來難得的和平。這一回,老夫去青嶺前線視察了一天,那邊的官兵實在是辛苦——既要防備戎羌南下,又要加緊修建工事,的確是苦不堪言。但是隻要能夠有十年,不,只要有五年太平光景,朝廷養軍蓄銳,必然能夠練出一隻精兵,到那時反攻戎羌便也不在話下!”

說吧,毅親王便又扭頭問戴鸞翔:“鸞翔,你怎麼看?”

戴鸞翔雖然並非一勇之夫,但論起花花腸子,那肯定沒有文官那麼多。

毅親王怎麼問,他便怎麼回答:“老王爺說的不錯。前線的官兵過得實在太苦了。我輩無能,野驢嶺一仗打下來,朝廷元氣大傷,也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如果能有幾年時間的喘息之際,能讓我練出一支精兵,到時候必然能夠犁庭掃穴,為朝廷揚眉吐氣!”

戴鸞翔多說了幾句,就立刻被衛玉章抓住了話頭。

“老臣說的就是這事,戎羌仗著前幾年僥倖贏了一場,如今事事緊逼、得寸進尺,如今他們要求互市,朝廷便一口答應,那豈不成了城下之盟了嗎?叫朝廷的臉面往何處放?”

一涉及到面子問題,話就談不下去了,對於大齊朝廷死了十幾個人算不了什麼,破費一些=錢財,更是小事一樁,偏偏面子是不能丟的。

話題一下就陷入了僵局。

蕭文明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孫子兵法》: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到頭來這幾句話,朝廷裡那麼多的棟樑之材、兩榜進士,在這幾句至理名言之前,竟然是一句都不佔!

他們沒有意識到在軍事方面,大齊朝已經全面的落後於戎羌了;他們更沒有意識到,除了軍事領域之外,大齊朝在經濟、文化、科技方面,處處都領先於戎羌。

戎羌要求互市,可以類比為要求開啟大齊朝的國門,可是反過來,大齊朝也一樣開啟了戎羌的國門。

並且開啟國門之後,雙方之間的關係就會變得更加微妙,將在各個領域開展競爭,而所有的領域都算上,偏偏就排除軍事領域。

那麼大齊朝在這個競爭過程當中將會佔有絕對的優勢,不消若干年之後,雙方之間的強弱關係就會徹底扭轉。

到時候,發現吃虧的戎羌想要再回過頭來,同大齊進行軍事對抗——能不能取而勝尚且不論——屆時,恐怕已經同對手緊密聯絡在一起的戎羌,都未必能下得了這個決心了……

對於大齊朝是好是壞,蕭文明並沒有太大的執念,可是那麼多百姓飽受鐵蹄的蹂躪、飽受戰火的荼毒,蕭文明卻是心懷惻隱之心。

況且自己對付戎羌鐵騎,還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特別是火槍、火炮的研製,一直都沒有取得有用的突破。

因此,對

於蕭文明而言,也必須爭取足夠的時間積攢力量——持續不斷的積攢力量,否則現在大齊朝與戎羌大開殺戒,自己勢必要被捲入這場戰爭之中,恐怕也是難以全身而退。

思前想後,蕭文明覺得自己應該說些話了。

於是他鼓足了勇氣,上前半步:“皇上,微臣有話要講。”

皇帝未曾說話,卻聽相國衛玉章說道:“蕭千戶,這裡是在商量國家大事,可沒有你說話的地方。”

衛玉章這句話說得極不客氣,可並沒有說錯。

這裡什麼地方?是勤政殿!

蕭文明眼前的是些什麼人?有皇帝、有相國、有親王、有大元帥,可以說是整個大齊王朝權力的最高層,蕭文明小小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官,能夠站在這裡旁聽,就已經是殊遇了——剛才禮部尚書這位人上人,也不就是因為說錯了話,就被趕了出去嗎?

就這個場面,蕭文明還想發表意見,簡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蕭文明是從後世穿越而來的,但在穿越之前,他也不過是個無名小卒而已,見過最大的官,也不過是集團的副總而已。

今天他所面對的,這是一個國家所有最高統治階層的全體人員,在這樣一個群體的面前,的確沒有他說話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