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4 新鮮的骨灰(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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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文明並沒有打攪情緒失控的孫佩蘭,卻拉過仵作,向旁邊走了兩步,問道:“你們如實說,這個秀才是怎麼死的?”
那秀才的死因很好判斷,別說是經驗豐富的仵作了,就是尋常人,只要不是瞎了眼、黑了心,都是一眼能夠看明白的。
然而就是這樣的結果,那仵作也不敢輕易告訴蕭文明。
仵作可不是人犯,他們相當於吏員,承擔見證人的身份,也多少屬於具備特定技能的專業人士。
蕭文明沒有辦法、也不想對他們用刑,逼迫他們如實供述。
於是他便又賞了他們幾兩銀子,又取出自己收藏好的那份帶著四個人簽名的供詞,對那兩個仵作說道:“本官也是此案的會審人之一,奉了桑總憲的命令過來調查死因。你們若不如實交代,總憲大人那邊是說不過去的。”
那兩個仵作得了賞錢,又見到了文書,便忘了將此事向上級通報,直接將秀才的死因說了出來。
沒有意外,這秀才就是因為遭鈍器擊打,被擊碎顱骨而死的,並且身上還有多處淤傷,肋骨也斷了五六根,毫無疑問就是被人亂拳打死的,致命傷在腦袋上。
能說出這樣確實的話,可見這兩個仵作倒還不是最黑心的。
溫伯明下筆如風,這兩個仵作把話說完,他已然將供詞擬寫好了,蕭文明看也沒有看,便將這份供詞遞到兩個仵作的面前,要讓他們簽字畫押。
那兩個仵作話說都說了,又在蕭文明嚴厲的催促之下,只將溫伯明的供詞匆匆掃了一眼,就在供詞的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自己的手印。
證據鏈這一環也終於被蕭文明落實了,那下一步做的就是要防止有人翻供。
於是蕭文明便耐著臭氣,走到匍匐在屍體上痛苦的孫佩蘭的身後,在她背後輕輕碰了碰:“孫姐姐,我這邊的事已經做完了,你丈夫的遺體是不是也要了結一下?”
孫佩蘭哭的都有些失神了,茫然地抬起頭:“全憑蕭大人主意。”
“火化。”蕭文明冷冰冰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孫佩蘭聽得渾身一哆嗦,條件反射一般直起了身子:“蕭大人……你說的是……是火化嗎?”
就連溫伯明也語帶驚訝地問道:“蕭兄?你是說要將秀才的屍身火化嗎?”
同真實的中國古代相似,大齊朝也是講究入土為安的。
不管一個人在世的時候,不管享了多少福,也不管他受了多少苦,可是等他死了的時候,總是要託身於一撮黃土的——最好還是埋在家鄉的土地之中——這是中國古代鄉土觀念最後的體現。
火化的做法,其實也並不是沒有,將遺體燒成骨灰以後,再埋於地下,其實也並不違背禮法。
只不過最後用火化來處理遺體,一定是有著特殊的理由的。
比如說活著的時候是個和尚或者尼姑,等死了那叫涅槃,肉身最後是要經過烈火焚燒的。至於有些個騙人的和尚,搞出什麼舍利子
之類的奇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屍體不便於運回故鄉安葬。
就比如說當年野驢嶺一戰,大齊朝廷損失人馬將近五十萬,怎麼可能一句一句都清理出來,運回各自的家鄉呢?
像臨海屯的老一輩的兵丁,因為都戰死在一塊堆,多少還能分出他們的家鄉在哪裡,便放在一起一把火全都燒成了灰,再裝成幾十個罐子運回家裡安葬,這已經是最好的待遇了。
差一點的,就地掩埋,葬於自己曾經血戰的這片疆土。
更差一點的只能拋屍荒野,任由屍骨被狼蟲虎豹分解,重新迴歸自然的迴圈。
對於自己的丈夫,能夠讓他安然入土,是孫佩蘭對他最後的寄託了,蕭文明要將其屍骨火化的提議,她一時還無法接受。
但是蕭文明擺出的理由卻十分的切實:“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入土,可並不一定為安啊!說句難聽話,只有灰燼,你的亡夫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寧。”
後世《九品芝麻官》的電影裡,就有過這樣的情節:為了將案情指鹿為馬、顛倒黑白,就有人在屍體上動手腳,從而改變死者的死因,將被告打成原告,再將原告打成被告……
有時候現實要比電影更加魔幻。
要是桑淳元不惜一切代價,替自己的兒子贖罪的話,說不定他真能把已經埋到土裡的屍體重新刨出來,掰開死人的嘴巴灌上一些砒霜,說不定就能反咬一口,說這秀才其實是被孫佩蘭毒死的……
這就能夠上演一出在《水滸傳》裡就曾出現過的,潘金蓮毒殺武大郎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