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之中,蕭文明只能求助於身邊的謀士——溫伯明。

然而溫伯明雖然足智多謀,可眼下他身處亂軍之中,自己又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早已被嚇得心驚膽戰,能顧著自身的安全,跟著蕭文明一同退到這裡而沒有掉隊,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了。

想要讓他在這種情況下,繼續保持頭腦的冷靜和敏銳,繼續替蕭文明出謀劃策,實在是有些讓人勉為其難了。

怎麼辦?到底怎麼辦?

正在這時,蕭文明眼前忽浮出一道亮光,這不同於方才那倭寇刀鋒劃過時閃過的寒光,卻是格外的溫暖、格外的和煦、格外的讓人感到親切。

抬頭一看,竟是一輪紅日如約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他放出的光芒就好似千百雙溫暖的大手,撫摸著蕭文明、撫摸著臨海屯的子弟兵、撫摸著在場每一個人……

太陽終於升起了!

光明也來了!

而隨著光明的降臨,一支大軍也迅速向蕭文明這邊靠攏過來。

只見這支軍隊人數在五千人以上,身上穿著的都是大齊正經官軍的服色,正是金陵城的守軍——他們終於離開了城門,前來支援來了!

真是好不容易啊!

蕭文明為什麼在這裡堅持了大半夜?不就是因為金陵城門關閉,百姓無處可去,自己也無處可去,所以才不得不依託這座臨時的軍營嗎?

不僅如此,他還不得不拼命抵抗倭寇和賊人,否則百姓、自己和所有的人,都將成為倭寇的刀下冤魂。

而金陵城的守軍則是膽小如鼠到了極點,賊人這樣囂張,在金陵城下為非作歹、屠戮百姓,並且還勾結了倭寇做出這樣大的案子。可城裡的守軍居然不聞不問,直到天亮才姍姍來遲,這已然是足夠吃得上貽誤軍機之罪了!

然而蕭文明即縱有千般的不滿,卻也來不及怪罪他們了,好歹是來了——雖然來得很晚了。

後來蕭文明才弄明白,其實金陵城這些守軍出動,還頗廢了一番大的周章。

原來金陵節度使呂道權一開始是並不想派兵出城的,他擺出的理由是:守住金陵城是當今第一要務,城中還有兩位地位尊崇的親王爺,他們要出了危險,自己就是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至於城外百姓的安危,那倒是可以往旁邊放一放的。

反正殺了人的那是賊人,和自己沒有關係,無非就是後續有一個緝盜的活要自己去幹。至於安撫百姓、收攏難民,那是文官的事情,同自己可沒有什麼關係……

那些個拿筆的文官平日裡最看不起這些拿刀的武將了,如今出了賊寇,才想到要自己來保護他們了?還不得趁此機會狠狠的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朝廷發下來的軍餉,當兵的也不是白拿的!

在這樣心態的驅使之下,呂道權抱定了堅守不出的心態,在查明敵人的底細人數實力之前,是絕不可能輕易出兵的。

然而呂道權究竟是少算了一招,他雖然是為了保護陳總兩位期望的安全才按兵不動的,卻不知這兩位親王有自己的打算。

特別是毅親王、康親王這兩位親王,雖然年紀不同、立場不一,心態也大相徑庭,卻在出兵之時上達成了統一和一致——出兵,立即出兵,救百姓於水火!

親王的意見,區區一個金陵節度使哪敢違抗?

然而畢竟茲事體大,該說的話還是要有言在先的。

因此呂道權擺出了一大段的不利條件,什麼軍備不行、武器不行、人數不行、訓練不行,時間不行、地點不行、情報不行,總之就是兩條——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誰知他這幾句話,頓時就惹惱了老資格的毅親王,只見他老臉一沉呵斥道:“你放什麼屁?老子當年也是出過兵、打過仗的,兵兇戰危,哪有做好萬全準備再出兵的?老子就給你兩條路,第一條:你立即率領兵馬出去殲滅逆賊;第二條,你將調兵的虎符給我,老夫親自率軍出動,你這節度使也別當了!”

聽這意思就是要撤自己的官職了……

按理說,親王巡視地方,沒有皇帝的旨意,是不能干預地方政務的,更加不能隨意裁撤、任免地方官員。

特別是對於像金陵節度使這樣二三品的大官,他們更是沒有權利隨意處置。然而眼下軍情緊急,毅親王資格老、面子大,這種情況下將他這個金陵節度使的職務給抹去了,朝廷多一半在事後只會另發旨意承認既定事實,而絕不會駁了一個老親王的面子。

這就屬實有些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