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自己捱了倭寇這一刀,腦袋被削去半截?

這下可完了!

驚懼之下,蕭文明整個人都站不住了,猛地向後一仰,往後方倒去。

可他這一倒,後腦勺卻似乎磕在一塊不大的石頭上,後腦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疼得他又一骨碌站了起來。

不對啊,死人那是感受不到疼的,難不成我還沒死?

蕭文明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伸手一看,果然有幾滴淺淺的血跡,可除此之外腦袋還好端端地長在脖子上,並沒有搬家,上面也沒留下任何傷口。

原來那倭寇的刀並沒有砍中自己啊!

蕭文明一個慶幸,直呼老天保佑,可抬眼一看,卻又見方才替自己擋了一刀的劉辰已是滿臉帶血——殷紅的鮮血從他的面頰上流淌下來,將地上一大片泥土都染紅了……

可是他受了這樣重的傷,卻依舊屹立不倒,直挺挺站在蕭文明的身前,護住主公的安全。

原來是劉辰見到倭寇招數厲害、倭刀鋒利,而自己已然沒有兵器再進行隔擋了,便一狠心愣是用自己的腦殼,往那倭寇的刀刃上去撞。

這一刻,劉辰心裡只有一個打算:一命換一命,就是自己死了,也要保住蕭文明的性命!

那倭寇沒想到劉辰這般勇敢,心中一抖、手上一晃,刀就砍偏了半寸,並沒有直接砍中劉辰的腦袋,卻在他臉上從右眼到左唇,留下了長長的一道傷口,而鮮血就是從這道傷口裡噴湧出來,並且濺到蕭文明的臉上的。

劉辰乃是蕭文明辛辛苦苦從臨海屯這麼多子弟兵裡挑選出來的愛將,還未遇得尺寸之功,就被倭寇砍得破了相,恨得蕭文明咬牙大叫:“什麼東西,竟敢傷我大將!弟兄們,給我把這廝砍成肉泥!”

蕭文明手下三百子敵兵從小就在臨海屯裡一起長大,那都是光著屁股和泥的交情。

他們平日裡雖然打打鬧鬧也是偶有口角,可真到了同仇敵愾的時候,誰也不會拿朋友當外人。

大哥劉辰受了傷,又聽蕭文明下了死命令,他們原本心中那一絲恐懼,頓時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提起手中鋼刀,便向那倭寇身上劈去。

那倭寇就算武功再強,哪怕他是三頭六臂的哪吒,也抵擋不住上下左右幾十把刀的襲擊,轉眼之間,就被砍成了一個血人,就連那隻握著傷人的倭刀的右手,都被齊刷刷砍斷了。

這倭寇死的不遠。

自打成軍以來,這是蕭文明,臨海屯的子弟兵第一個開的殺戒,給他們鼓足了士氣、壯足了膽量,也算是為蕭文明的事業做出了突出貢獻了。

因此當蕭文明後來想起這個倭寇的時候,還不免多啐他兩口唾沫,用以表達自己對他的感謝和鄙視。

這一番交手下來,倭寇死了一個人卻只造成蕭文明手下一人的重傷——顯然是吃了大虧了。

可是這衝突雖然小,卻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一來蕭文明手下的弟兄開了葷、破了戒,頓時士氣大增,紛紛揚起手中軍刀,堅定了信心,已經從一群菜鳥,進化為一群不那麼菜的菜鳥了……

二來是趕來幫忙的其他屯田所計程車兵們,他們也同樣是士氣大振,畢竟一個戰壕裡的弟兄取得了戰果,對他們而言也是一個極大的激勵。

而賊人之中,那些中原齊國人的驚慌又加重了幾分——平日裡那些倭寇佔著自己有幾分武藝,張牙舞爪地往往一出手,幾個人、十幾個人,就能將對面的官軍嚇退。可沒想到今天故技重施,卻非但沒有嚇跑對手,自己反而丟了姓名。

那倭寇這擋箭牌的作用可就不怎麼好使了,而沒了倭寇替自己衝鋒陷陣、擋刀迎箭,難不成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險嗎?

這生意可就不值了……

至於那些倭寇,他們都是一根筋,見死了同伴,頓時就好像打了公雞血,變得更加瘋狂,人人臉中冒出兇光。

忽聽其中一個倭寇大喊一聲,挺刀而出,瞬間其餘的二三十個倭寇也跟了上去,絲毫不顧自己的人數只有對面官軍的一百分之一,同蕭文明的隊伍展開了貼身肉搏。

這幫傢伙,不講戰術、不講組織,全靠一身蠻力,氣勢極其嚇人——知道的,他們是要替同伴報仇;不知道的,還是以為是純粹的過來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