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車間革命(上)(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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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時健的應然性思維——應該怎麼做——推動他前行,這種思維的特點是無論遇到多大阻力,只要事情是有價值的、合邏輯的,他就要想辦法尋找突破口。既然已經有了清晰的線路圖,他就決定按照這個線路圖進行一次小心的冒險。
另一隻翅膀:建設菸草基地
一次小心的冒險
邊緣空間的生存方式:“三合一”的誕生
“按規矩來”:放開手腳,揮戈大幹
給菸葉買保險
另一隻翅膀:建設菸草基地
在裝置引進塵埃落定之後,褚時健終於有時間再回到原料問題上來。兩大問題,雙管齊下,他的目標是:兩隻翅膀,一同飛翔。
從美國考察歸來後,褚時健一直興致勃勃,他已經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能夠種出好菸葉,怎樣生產出第一流的香菸,怎樣佔有市場。他的興致很濃,期望很高。
儘管美國的菸葉種植是他學習的榜樣,但他也比較了中國相對於美國的優勢:首先,美國人種植菸葉,講科技,機械化,煙田成片,這是它的優勢。但美國的勞動力資源緊缺,勞動力成本高,在這一點上中國有優勢。其次,中國的煙田精耕細作,挑選菸葉時是一片片地挑選,挑好後一把把地紮起來,再送入烤煙車間初選,進入捲菸車間之前這一路的加工管理都很嚴格。而且,美國菸葉的大多數優點完全可以學過來。褚時健確信,只要認真做,中國的菸葉完全可以做得和美國的一樣好,甚至比美國的菸葉更好。
但是,中國的現實讓他無從下手。
《菸草專賣法》出臺後,捲菸的原料全部由菸草公司調撥,卷出香菸後交由菸草專賣局銷售,捲菸廠負責的只是中間環節——生產香菸。其實,如果一家無能的捲菸廠生產了很差勁的產品,另外兩個環節——專賣局和菸草公司也一樣無能為力。
在這個鏈條中,誰也不會有動力。因而,當褚時健去找雲南省管理菸葉種植的菸草公司領導商量如何種出好菸葉時,一開始就被拒絕了。
褚時健的班子成員對此也不太熱心,他們對1979年以來的增長已經心滿意足。1984年7月美國歸來後,褚時健把打算建設一個菸草基地的想法和班子成員攤開討論時,大家議論紛紛,甚至感到愕然。有人說這是多管閒事兒,有人說這是用自己的錢去幫助別人,是犯傻。也有兄弟廠家聽說了這事兒,同樣大搖其頭。對他們來說,捲菸廠管種菸葉,從來沒聽說過。
他先後六次召集大家開會,給大家算經濟賬。他說,既然是要建設一個現代化企業,就要把眼光放遠些。
計劃經濟下確立的菸葉種植和香菸生產,體制造就並固化著這兩條平行流淌的河流。要改變,就不是一般的改變,而是和整個體制的大碰撞,而這個體制才剛剛確立不久。
另外,即使專賣體制沒有問題,農民願意嗎?農民不會願意增加一倍的施肥,而減少一半的種植。另外,成熟的菸葉需要加長生長期,這不僅要增加生產成本,還有額外的風險——可能遭遇冰雹,因為在秋收前後,雲南經常會有冰雹來襲。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資訊不對稱,誰也沒看過美國的菸葉長什麼樣子,又是用什麼方法讓它長成那個樣子的。人們的慣性是路徑依賴,他們不會在沒有確定性利益的情況下去冒險。
一次小心的冒險
還是褚時健的應然性思維——應該怎麼做——推動他前行,這種思維的特點是無論遇到多大阻力,只要事情是有價值的、合邏輯的,他就要想辦法尋找突破口。既然已經有了清晰的線路圖,他就決定按照這個線路圖進行一次小心的冒險。
他等來了機會,不,是他抓住了機會。
1985年初春,玉溪市趙桅鄉鄉長來找褚時健,他的目的是向玉溪捲菸廠借款,大概510萬元,用於發展水澆地來支援農民種煙。
褚時健睜大眼睛,認真聽完這位鄉長的闡述。
他說:“我們可不可以訂一個合同,你讓農民按我們的方法種煙,煙交給我們,種煙的錢由玉溪捲菸廠來出?”
這個鄉長完全沒想到還有這等好事,他很爽快地答應了。
雙方立馬簽訂了一份合約,玉溪捲菸廠和趙桅鄉463戶菸農約定:由雲南省煙科所做技術指導,在650畝煙地上按新的方法試種、採摘,實行全獎全賠,當每畝產值不足500元時,由菸廠賠償,而超出部分則全部歸煙農。
與此同時,褚時健又和玉溪通海縣5個鄉1347戶菸農簽訂了合同,在1768畝煙地上進行試種。玉溪捲菸廠總共拔了50萬元作為試驗經費,其中通海縣就佔了42.28萬元。
他的試種試驗取得了預期的成功,2418畝烤煙田的平均畝產為373斤,比當時雲南全省的平均畝產高131斤;平均每畝產值達572元,比全省的平均產值高了354元。更重要的是,品質好的上等菸葉比上一年增加了30%,中上等菸葉的比例高達80%,已經接近美國的水平。而僅僅是增加的這30%的上等菸葉,加工成高檔香菸後,就能為工廠帶來140萬的稅利。褚時健透過計算得出,這樣搞的投資回報率最低也是1:5,收益是投資的五倍,這是世界上最划算的生意。
為了強調原料的重要性,褚時健決定把“第一車間”延伸進煙田。
邊緣空間的生存方式:“三合一”的誕生
試驗的成功給褚時健吃了定心丸,但他並沒有過於興奮,因為那時,哪怕這麼一個小小的試驗也是越界之舉。按當時《菸草專賣法》的規定,這種新的合作形式隨時可能被叫停,並追究當事人的責任。作為分管菸葉種植和收購的菸草公司,已經表露出不樂意褚時健這麼做的態度。他們的說法是:褚時健的桶伸到菸草公司的井裡來打水了。
試驗田種植的2400多畝烤煙不過玉溪捲菸廠全部原料需求的一個零頭兒,幾乎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如果要從根本上解決原料問題,至少玉溪地區大部分菸農的烤煙都得按試驗田的方式來種植,但這就一定繞不開體制的壁壘。
而這還不是問題的全部。
菸草公司可以不干預玉溪捲菸廠支援菸農種植優質烤煙,最大的問題在於即使玉溪捲菸廠把優質的烤煙種出來,菸草公司也能夠進行調撥,輕而易舉地就能把這些優質烤煙調往別處,供其他省的菸廠生產,或者上面一條指令下來,所有一切就付之東流。
這是一個涉及體制的問題。
看起來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做起來卻是如此困難。但褚時健是一個善於在壁壘中尋找出路的人,常常在邊緣迂迴,最終找到金光大道。這是極少數人才能做到的,而褚時健就是其中之一。如在“*****”的高峰期,他領導的戛灑糖廠為避免饑荒養了很多豬和雞,在別人看來這是“資本主義尾巴”,可是他巧妙地找到了解釋,並引用毛主席說的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來佐證。在這樣的邊緣空間,他也善於生存,也許,這裡恰恰是他們這類特別的人的生存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