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北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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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刀山火海、屍山血海,呂布都曾闖過,可從來沒有如此緊張過。為他人掌握命運的感覺真的糟透了,他一刻也不想再過這種生活。
呂布知道董卓宛如一隻笑面虎,雖然奉先吾兒喊得親熱,但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必須得趕快想出一個合適的藉口搪塞過去。否則後果簡直不敢設想。
呂布儘量平復情緒,不讓惶恐心思外露,同時腦筋飛速運轉,電光火石之間,隨即想好一個不算蹩腳的藉口。
低頭避過董卓那似乎能夠穿透人心的眼神,沉聲應道:“太師神威,宛如烈日,兒不敢直視。布有今日富貴,全仗太師護持,剛剛突發變故,縱然老天庇護,太師無恙,布亦心慌意亂,憂急如焚,是以汗如漿下。”
想到董卓心思陰沉又為人狂傲,恐怕他真如田儀所說改變朝賀計劃,故意激將道:“剛才田主簿所言,句句皆中兒心。布敢請太師擇日再行朝賀。”偷瞄一眼董卓不置可否的表情,呂布接著說道:“太師,須知天變足以畏。”
“嗯?”聽到呂布這句話,董卓哈哈大笑:“勇如奉先,也畏懼天意嗎?老夫一生篤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今日朝賀大事,豈能因小小變故而耽擱。”
見田儀還要再勸,董卓手指呂布,環顧四周軍士,豪情頓生:“有奉先在,有猛士在,無論天變人禍,老夫又有何懼,若貿然不去,老夫威嚴恐被無知小兒小覷。不要再說了,老夫主意已定。”
董卓這話並非毫無底氣,外有呂布田儀、內有董璜王允,進未央宮如進自家宅邸無二,哪有什麼退縮的道理。
聽到董卓決斷,呂布這才將心吞回腹中。這次言語交鋒、鬥智鬥勇,比戰場殺敵累多了。呂布直有一種渾身上下被掏空的感覺。
回去換好朝服,重新收拾妥當,董卓一行這才重新出發,向未央宮北掖門駛去。
未央宮中,吉時已至。太師董卓身影仍未出現。不明就裡的公卿們不免有些焦躁。
董卓平素縱是無理,但在朝廷大事上一向還算守時。如今慶賀皇帝病體初愈的首次大朝賀,卻遲遲不露面,下馬威的姿態暴露無遺。不過,董卓勢大,眾人雖心中多有腹誹,倒沒有一人敢於喧譁。
楊彪、皇甫嵩等人心中稍有猜測,知道宮外有可能正在進行著某件大事,只是皇帝說的模稜兩可,沒讓他們知曉具體詳情,他們也只能耐心等待。只要乾坤底定,自然會在皇帝需要時站在天子一方為其助一臂之力。
董卓不來,王允、士孫瑞等了解內情的人也不著急,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安心等待著呂布傳來好訊息。
劉協乾脆閉目養神,稍稍彌補熬夜虧空的體能。說實話,他只知道歷史上王允、呂布密謀誅董成功,但並不知道事情的具體細節,即便想說給人聽也無從說起。
若是誅董成功,稍後殿堂鬥爭就是他真正的戰場。如何優雅地與最大功臣爭奪勝利果實,對於哪怕有著後世十年辦公室政鬥失敗教訓的靈魂也是不小的考驗。
萬一因為穿越的緣故,導致蝴蝶效應發生,呂布除董失敗或者沒有執行計劃,也不打緊。劉協還年輕,長安小朝廷賴以維繫的根基還在,大不了臥薪嚐膽,過個三年兩載尋個合適機會效仿元子攸故事罷了。
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北掖門,李肅等人自昨夜潛入北掖門,換好宮衛衣服後,一直潛伏在此處,雖然只有草草眯了幾眼,但眾人處在極度的精神亢奮之中,都感覺不到絲毫困頓。
接近預計時刻,宮門外仍然杳無聲音。李肅心中不由有些慌亂。看到身邊同樣有些神經緊張的秦誼等人,故意乾咳一聲,吸引大家注意力,然後低聲說道:“陳衛,還記得怎麼殺豬嗎?”
陳衛出身屠夫,從小跟著父祖殺豬屠狗,茫然應道:“從小練就的吃飯本事,自然不會忘。”
“董賊身軀肥大,如同蠢豬無二。不要害怕,就像對付公豬一樣對付他就好。”
一席話落,引得眾人哈哈大笑,被點名的陳衛雖然嘟囔一句“我沒有害怕”,但臉上的憂慮卻也明顯褪去。李肅見此,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耐心等待董卓的到來。
不知過了多久,北掖門外終於傳來了車馬的動靜。李肅精神一震,低聲喝道“來了!”
眾人聞言,俱都神情凜然。各自檢查裝備,擦拭手心,做好戰鬥前最後一絲準備。
在距離宮門還有二十丈遠的地方,駕車的四匹駿馬突然齊齊止住前進馬蹄,任由倉頭如何抽打,就是不肯向前邁出一步。
怪事不常有,今日特別多。
老倉頭是駕馭駿馬的熟手,跟著董卓數十年從未出現過一絲差錯。今日先是馬兒受驚,導致董卓摔出車外;換了四匹馬後,卻又止步宮門不肯向前。
再怎麼虛張聲勢,董卓心中也不由泛起一絲猶疑,莫非是蒼天預警麼,董卓悄然打起了退堂鼓。
田儀不愧是董卓心腹,見到董卓面有難色,心中瞭然。拱手一禮,開口勸道:“太師,出行不利,必有所示。太師府前如此,宮門前也是如此,這是蒼天告知太師不可入宮。不如現在就打道回府,令董璜在宮中大索,看看是否有小人作祟。”
饒是呂布勇毅過人,一日之間,心情連續上下起伏,也著實吃不消。而且田儀此言俱是正理,急切之間不宜尋覓反駁的話語。剛才已經勸說過一次,若是貿貿然再行勸諫,反而會令多疑的董卓真正起疑。
雖然呂布送李肅等人入宮之事極為隱秘,但再如何隱秘也必然會露出蛛絲馬跡,如果真要嚴查,勢必會揪出一系列線索。
情況萬分危急,究竟該怎麼辦?此刻呂布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老天難道真的保佑那個賊匹夫嗎?
急切間,呂布再一次握緊了腰間的佩劍。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呂布也不會坐以待斃。
董卓仍在閉目沉思,留給呂布的時間已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