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臨江南,竟另有一番別緻的景象。

錢塘兩岸,西子湖畔,銀裝素裹,皚皚白雪覆著下的西泠橋宛若一寰玉帶架於裡湖之上。

於西霞嶺麓至孤山間,既在孤山之西,又可通往北山去。

西村喚渡處,遠眺外湖,湖天一色,白堤近在咫尺,蘇堤隱約在望。周遭萬物盡數皆白。似是在湖天交際之處,只見得有一老翁頭戴斗笠身著蓑衣端坐於船尾之上。“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說的正是眼前這樣的景象了。

“才一日的行程,可算是到錢塘了。”行至南屏,初晞掀開車簾一躍而下,卻不想腳下生滑,差點沒栽了個跟頭。

“妹妹仔細小心些,雪天路溼易滑,別摔著。”澤淵忙下馬去攙扶道。

“我才不怕嘞,嘿嘿。”初晞調皮地拾取一團雪來攢成球朝著澤淵就扔了過去。

“妹妹好無賴,我好生攙扶你不讓你摔著,妹妹卻攢了雪球便只扔我。天底下哪有妹妹這般,不言謝也就罷,反倒與我倒打一耙。”澤淵躲閃不及連連中了幾團子雪球,只得躲在上官瑾年身後委屈叫冤。

“你且是讓著她也就讓了,何苦躲我身後,免得讓我給你擋了去,你要真有本事,還真能叫初兒那丫頭欺負了去?”上官瑾年拎過澤淵就是一頓數落。

“妹妹還小,我既是讓著她,當然是恐傷了她去,妹妹嬌弱,比不得我是個有力道的男兒,玩心起了,怕失了分寸沒準傷了她去,免得叫我好一頓自責。”澤淵拍了拍身上的雪漬替自己辯解道。

“好妹妹,就此停手可好,再扔下去,怕不是得把我打死了。你看,我渾身衣物都給妹妹你弄溼了,這數九寒冬的天兒,沒個幾天的就得受了涼去,那時妹妹可不心疼才好。不玩了,不玩了。”澤淵胡亂捋了捋頭上的雪塊連忙向著初晞就是一頓投降。

“噗哈哈哈,瞧你,像個雪花人似的,既如此,且先放過你罷。”初晞這才將手上的雪球朝遠處扔了去。

“欄曲只供遊子憑,林間今有隱人無”蘇越伶掀開車窗簾子,伸出頭去細細地看著現下的錢塘雪景。“不過才剛走幾日,走時錢塘的雪還厚厚的積了一層,現下卻已是如柳絮這般輕薄。”

“來,仔細慢著點。”上官瑾年撩過車簾將蘇越伶攙扶了下來。

“無妨。”蘇越伶這才顫顫巍巍地站住腳。

“初兒,你也是不嫌冷的,玩興來了竟也顧不得自己臉上和手上,仔細瞧瞧,凍得通紅,叫人看了去沒得以為是秋日裡霜打的柿子呢。”蘇越伶細細為初晞撣去髮間的雪漬,怪心疼地苛責道。“今日裡是澤淵讓予你才教你佔了上風,如若他使盡氣力與你這般打鬧,你也是討不到好處的。”

“是,初兒記下了。”聽著蘇越伶的一番“諄諄教導”初晞噘著嘴唯唯諾諾的應了下來,還不忘朝澤淵做了個鬼臉。

“可是越伶姑娘回來了。”正說著話的工夫,內堂裡遣了小斯過來接了眾人的行李便將一眾人等迎了進去。

“才唸叨著越伶姑娘幾時回來,不想姑娘今日卻回來了。”內堂庭中,一兩鬢斑白的老者拄著柺杖領著一眾年輕後生遐門相迎。

那位老者不是別人,正是這南屏的老班主,也是過去收養蘇越伶的人——關嘯霜,不過是念著舊時的一命之恩,現今老無所依,蘇越伶便留了人下來當做管家使喚,也好有個養老送終的去處,免得得叫人說了去沒了人情。再者十年如一日的,蘇越伶早就把關嘯霜當做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一般看待。

“茶是敬亭綠雪,此茶所用茶水乃是取西湖荷尖的霜雪所化的露水製成。滋味醇和沁肺腑,還是姑娘一貫喝的。”話間關嘯霜仔細著小斯恭恭敬敬地給眾人奉上了各色茶飲以及點心。

“許久不見,班主可還好,身子骨可還硬朗。”蘇越伶悠悠的抿了一口茶,仔細詢問道。

“託姑娘宏福,老朽一切都好。”只見關嘯霜勾著身子欠了欠身行禮道。

“如此便好,我今日回來也只是小住幾日,左右也總免不了要麻煩些什麼,有勞了。”蘇越伶淡淡囑咐道,餘光卻將關嘯霜身後的年輕後生們挨個掃視了一遍。“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比不得我是個過了氣候的人了。”

“姑娘說笑了,這些小兔崽子們還缺乏火候,還須練上個三年五載的,個個都只會些花拳繡腿的把式,免得不叫人看了去總得笑話一番。論及功夫,誰都不及姑娘你的萬分之一。”

“班主這是說笑了,有幾個瞧著是好的,好生培養著也是了。”

“老朽年紀老邁老眼昏花竟有眼不識泰山,才看到侯爺,還望侯爺贖罪。”關嘯霜才發覺上官瑾年的存在,忙跪地叩起頭來。

“誒,班主客氣了。在本侯面前毋須諸多客套禮數。”上官瑾年隨即走過去將人攙扶了起來。

“老朽惶恐。多謝侯爺。”關嘯霜顫顫巍巍地拄著柺杖站起身來說道。

“不礙事。”

“班主且先領著人下去吧,我與侯爺這廂還有話要說,仔細著免得叫人來叨擾。”蘇越伶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仔細將一干人等打發了下去。

“是。”說罷,關嘯霜便領著一眾人退了下去。

“這一路上你都沉默寡言的,很少與我說話的時候,這會子我殊不知你有何事要與我相商。”上官瑾年轉過身來望著端坐一旁的蘇越伶沒好氣地說道。

“你的事。”蘇越伶也不多說話,只一味地品著面前的茶。

“我的事?”上官瑾年走至蘇越伶面前定睛一問。

“你因為何事來的錢塘,我既是因為何事留的要與你相商。”蘇越伶將茶盞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饒有興趣地玩弄著茶杯說道。

“你是指……”上官瑾年似有所悟。

“浙東災患,賊寇橫行,就憑你一個人,與其讓你一個人漫無目的的瞎倒騰,還不如想一些切實可行的計策來應對。”

“何為切實可行的計策,又當以如何應對?”上官瑾年望著蘇越伶,急切的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