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烏雲散去,暴雷不再,年輕人才敢直起身來,隨後躍上一處房頂,憤懣地說了一句:“雷聲大,雨點小!”隨即,消失在了黑夜中!

屋內,老魚簍子對著少年姬應寒左看了看,右瞧了瞧,又伸手往少年身上摸索了一番,疼得少年緊咬著牙,盼著眼前的老前輩能夠快些結束。

老人皺起眉頭喃喃自語,一旁的嚴廷陽正要開口詢問病情,剎那間就見老人臉上沒了疑慮,反倒是先說道:“無大礙,就是受了些皮肉傷,開些治療跌打損傷的藥就行了!”

隨即,老人走到一處角落,翻箱倒櫃了一番,好不容易才拿出了一張寫有藥方的黃麻紙和兩袋藥材,走到姬應寒身邊,擦了擦汗說道:“我這,少了些藥材,額,這白楊皮和紅花啊,到時候你叫人再去藥鋪裡各抓個二兩,其他的,我這都有了。說好了,這一袋是口服的,這一袋才是用來做成損傷膏攤貼的,記清楚了,別搞胡了!”

見姬應寒笑著點了點頭,老人才繼續說道:“這做貼膏的方法麼,嗯!去搞個五斤麻油,先煎枯去滓,再煎至滴水成珠,炒下個一斤那啥!咦咦咦!得了,說了你也記不住,拿著這張單子叫下人去做就行!”

姬應寒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尷尬一笑,接過了那張黃麻紙和那兩袋藥。

老人猶豫了片刻,有些無奈,隨後又一把奪回了那兩袋藥,說道:“嘖!算了算了,大半夜的別回去了,小孩子走夜路的不安全,這口服的藥啊,老頭子先幫你煎上一碗。至於這貼膏,明日裡抓了藥再搗騰吧!”

姬應寒聞言連忙起身行了一禮,誠懇說道:“謝謝老前輩!”老人則是擺了擺手,轉身去拿藥罐子,順帶了一句:“什麼老前輩,就不能叫聲爺爺來聽聽!”

兩位少年不由自主地看了對方一眼,笑而不語。

等那老魚簍子端來藥罐和鐵架子,取了些柴火,將一些都準備妥當,一旁的嚴廷陽才問道:“老爺爺,剛才那年輕道士是誰啊?以前我怎麼從未見過,為何您會對此人如此忌憚?哦,對了,您剛才使的那招好像不咋地,有點像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

老人笑了笑,也不難為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又看了一眼坐著的姬應寒,回答道:“小吳王啊!說實話,老頭子我要是真和那人打起來,還的確不是他的對手。不過你倆也別怕,只要溫梓慶在,他就不敢在這仙人巷裡放肆!這年輕人並非仙人巷中人,你當然不曾見過,但你倆都記住了,此人絕非善類,別看他長得眉清目秀的,可做事卻陰險狡詐得很,為了一己私利絕不會把別人的性命安危放在眼裡,根本不是什麼修正道的方士!以後要是見到了,躲得遠遠的就行!自然會有人對付他。”

兩位少年對視一眼,先是皺了皺眉,隨後均是點了點頭。

第二日,姬家府邸外,就早早地站了兩人,一老一少,看架勢,應當是上門賠禮道歉來了!老的約莫四十來歲,只是早早白了頭髮,無形中拔高了自己的年紀,再看小的,長著一雙鬥雞眼,滿臉淤青,破了嘴鼻,正幽怨地望著府外的一尊石獅子。

府門外石獅子左右各一隻,三尺多高,口叼一顆石珠,張牙舞爪,面目不怒而威,看得那長著鬥雞眼的宋玉慈有些後怕,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輕聲問道:“爹,還要等多久啊?那姬遠也欺人太甚了吧!昨天都站了一下午,今天又要!”

沒等宋玉慈把話講完,就狠狠地吃了一個板栗。疼得少年縮了縮脖子,視線下移盯著地面沒再言語。

宋平望著大門上頭的金字匾額,“紫氣東來”,略微出神,想到姬家以前的大門匾額上的四字並非如此,更別提鑲金了,約莫是五年前姬遠義兄姬書風死後才換上了這塊新匾額,就有些情緒低落,對著自己兒子說道:“你把人家侄子給打了,人家能不氣?這姬家,平日裡都是大開大門,連流民乞丐都能進去討碗飯吃,可我們來了,反倒是大門緊閉。你爹我對此並不過多在意,他姬遠,有這個資格,也有這般本事!你沒聽人家管事僕役說了,要等小公子回來了,那度支尚書才肯見我們!等著便是了,你就盼著那姬家小公子早些回府吧!你好好想想,人家度支尚書大人連自己侄子都還沒見著,會放我們進去?真是白打你一頓了!”

說到這裡,宋玉慈竟有些紅了眼,想到昨日裡自己是怎麼被老爹給拾掇的,那一巴掌一拳頭砸在自己身上可真是苦不堪言吶!

那時,宋平還邊打邊問:“夠不夠重?”

宋玉慈腦海中浮現出姬應寒的狼狽樣,本想假裝一番,點點頭,卻瞧見自己父親凶神惡煞的樣子,為實不敢撒謊,就又搖了搖頭。

狠狠一巴掌,一旁的下人僕役都不敢上前勸阻,就連宋平的夫人,即宋玉慈的孃親也只是抱著那哇哇大哭的小兒子在一旁抽噎。

“還打哪了?”

宋玉慈聞言又是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

想到這些,宋玉慈就狠狠咬了咬牙,發出輕微咯咯聲。

一炷香之後,府外的石板路上有了少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大門外的一老一少頓時打起了精神,紛紛向自己身後望去,一白衣少年正提了一袋草藥往大門這走來。

姬應寒一路哼著自己師父的小曲,一時間就沒察覺到遠處的二人。

“日出西山從未聞,讀書人做寫書人。局開天元八國同,棋走金角養大龍。墨筆揮,丹青落,萬物千景依舊顏。琴瑟鼓,彈指間,百轉千回悠揚嘆。人似楷,事若行,心狂草,叫你爾等敢不服,敢不服?”

姬應寒走到大門一丈開外,才瞧見了那兩人,硬是將曲子的最後三個字重複了一遍,沒有好臉色地看著兩人,對著那鬥雞眼問道:“你爹打得?”

宋玉慈沒有說話,轉頭看了看一旁強擠著笑臉的父親,隨後不情願地微微點頭!

宋平兩步作一步,三下五除二就來到了姬應寒身前,微微彎著腰,笑呵呵地說道:“小公子啊!身體可無恙啊?我已經幫你好好教訓過我家慈兒了,你看,被我打得鼻青臉腫的,你可解氣不?還望小公子莫要記仇哈!小孩子打架,就這樣,就這樣!”

說完,又是望了望自己的兒子,狠狠颳了一眼,又轉頭給一旁的姬應寒賠笑。

估計是府內的人聽到了門外的聲響,就半開了大門,走出來一老管事,叫王德。

這位六旬老人,與府中的老太太歲數相近,本是跟隨姬應寒父親姬書風走南闖北、鞍前馬後,只不過自家主人死後,也就跟了度支尚書,府內大事小事,事無鉅細都肯搭把手,漸漸地也就成了姬遠的手足心腹。

可王德沒有說一個字,只是看了一眼那對父子,伸出自己的老手,牽著姬應寒入了大門,正要關門,就被一旁的姬應寒一手給抵住了。

這位小公子從門縫中探出腦袋,神色平靜,少了幾分稚氣,對著門外兩人說道:“自己人打自己人,算什麼本事?”

聞言,縣丞宋平抬了抬手要張口說話,就見大門又死死關上了,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嚇得宋玉慈身子一縮一抖。

宋平搖頭哀嘆,放下了手來。許久,宋玉慈緩過神來,死死瞪著一尊石獅子,捏緊了拳頭,低聲自語:“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