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越卷 第六章 不服(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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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冬夜裡更是如此。仙人巷盡頭,有間落魄小屋,小屋的老舊木門半掩著,屋內並未點燈,也不知是主人家故意為之,還是真的窮到了如此地步。
老人家閉著眼,靠在屋內僅有的竹編椅子上,一動不動,好在有著微微鼾聲,才讓一旁的年輕道士不覺著老人已經見背。
道士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道袍,不染塵埃,也正好合身,長得顏如冠玉、玉樹臨風,可惜是過於年輕了,就不能稱得上是仙風道骨。
年輕道士有些厭嫌這屋內過於黑暗,就給一旁的油燈添了火,卻也只能照亮半個屋子,哀嘆一聲,對著靠在椅背上的老人說道:“別裝睡了!想趕我走,你還沒這個本事!”
頓時,鼾聲不再,老人猛地睜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迅速從椅子上躍起,身輕如雁,動作敏捷得與年紀實在不相符。
年輕道人立刻變了臉色,面露譏笑,陰險至極,與他平靜時的模樣簡直大相徑庭,吐出一句:“你可以試試!”
老人的一雙渾濁老眼瞪得更兇,視眼前之人為仇寇,猶豫片刻,才緩緩鬆開了自己緊握著的拳頭,沒好氣地開口:“你來我這做什麼,拉我下水?你是當我傻,還是當溫梓慶傻?”
老人兩句話說完,竟然哈哈大笑起來,一臉不屑的表情,繼續說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還想打那兩孩子的主意?來到這仙人巷,一切都不由你說了算!你可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還假裝從容淡定,嚇唬誰呢?”
年輕道人對眼前之人的嘲笑毫不在意,依舊一副高人姿態,望了望那扇半開著的木門,自己找了張凳子坐了下來。
老人見到眼前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冷哼一聲,憤怒地說:“這凳子是你能坐的嗎?經過主人家的同意了?你師父就沒教你半點禮數?給老子起來!司馬長安都來這仙人巷了,你當他在外逛蕩是純粹地看風景不成?憑你這修為境界,還想掩蓋氣息?人家早察覺到了,更何況是梓楠草堂裡那位!”
年輕道人並未起身,只是望了望昏黃油燈照耀下的那張枯樹皮般的人臉,開口道:“那你說我為何還沒死呢?我不依然坐在這!有本事就拉我起來!”
說完,又對老人勾了勾手指,試圖挑釁一番!
站在一旁的老人頓時啞口無言,倒是更為惱怒,卻欲言又止,一直置於背後的手握緊了又鬆開!年輕人冷笑道:“這氣機,可不好把持吧!兩次都快外洩了,還不動手?人家溫梓慶就等著我出手!至於那姓姬的小娃娃麼,呵!我自己有多少能耐,我自己心裡有數。這麼大塊石頭,我可搬不起,就算搬起來了,也是砸自己的腳!溫梓慶不殺我,自然有他的道理,無非就是知道我動不得那孩子。我會傻到送他一個殺我的理由?”
老人呸了一聲,吐出一口濃痰,說道:“殺你?還要理由?你今天還能走出這條巷子不成?”
“死?我要是真怕死,就不會來這了!仙人巷,還不如說是斷頭路!不過,我也真是好奇,你們這些亡國流民都聚到這裡來做什麼?”
老人自然不會回答這種問題,對此置若罔聞,反問道:“你今日來此,到底要幹什麼?”
年輕人笑道:“來打個照面!”老人聞言嘴角翹起,委實對眼前之人的荒誕行徑不齒,真是以身犯險,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來到此地只為打個照面,愚蠢之極!
“張道璆,你們這幫狗屁煉氣師,滾得越遠越好,打個屁的照面,你能看出毛來?滾!別呆在老子的屋內,趕緊滾!”
老人實在是對眼前之人喜歡不起來,下定決心想要嘗試驅趕這個道貌岸然、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就算自己再不濟,還有梓楠草堂那位能做靠山,可此時,“嘎吱”一聲,半開的屋門給整個推開了。
一位黃衣少年扶著另一位白衣少年進了屋子,只是剛跨過門檻就停住了腳步,原是屋內除了那位被喚作老魚簍子的老前輩外,還有一位陌生人。
老人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止住趕人的架勢,當下開口說話,也不知說什麼才好,只能對著剛進門的兩位少年微微一笑。
而那坐著的年輕道人終是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佯裝笑著對著眼前的兩位少年打了聲招呼。
姬應寒面色凝重,少年自小就對這仙人巷裡的大多數人沒什麼好感,原是這些人都神神道道、一副與世隔絕、唯我獨高的冷傲作派,更何況眼前的這位年輕人。一來,與老魚簍子相比之下,這樣的笑,毫無誠意不說,還透著一股陰險古怪,難免令人心生芥蒂;二來,自己從未聽師父說過仙人巷裡有什麼道士,少年隨便一想都能猜到此人是仙人巷外之人,來到此處,居心叵測。
姬應寒轉頭看了看嚴廷陽,只見他也是沉下了臉,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陌生道士,入了神!
姬應寒收回視線,輕輕推開了嚴廷陽的手,準備對老人行禮,正要彎下腰,就覺一陣刺痛,疼得自己不經意間就冒出冷汗來。
老人和藹一笑,連忙阻止下了少年的動作,將其扶到了那張木椅上,卻沒有出口瞭解傷勢,反而收斂笑意,盯著那年輕道士,蓄勢待發,防賊也不過如此了!
一時間,萬籟無聲,一老二少都是看著那年輕道士,等著他的下一步行動,警惕得不能再警惕;反觀那道士,卻是神情自若,望著屋外的漆黑長夜,沒有理會其餘三人的凌厲眼神。
這時,嚴廷陽貓著步子來到姬應寒與老魚簍子身邊,輕聲問:“老前輩,姬應寒,這人是誰啊?”
老人正要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就見年輕道人猛地轉過了身,本以為他要出手,卻出人意料地陰冷一笑,微微點頭。
這時,老人猛地拔地而起,跳上房梁,使得整個屋子吱吱作響,大聲吐出一字。
滾!
聲勢浩大,如虎嘯龍吟,使得本就不牢固的屋門搖擺不定,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一旁的兩位少年紛紛捂住了耳朵,實在無法承受這刺破耳膜的巨響。
可那年輕道人卻出人意料地出了屋子,說滾就滾,只不過,當他剛踏上巷子裡的一塊黑石,就心生不妙,抬頭望天。
一人於巷,如井底之蛙!
年輕人死死盯著天際,硬是沒敢眨眼。
突然,電閃雷鳴,黑雲壓城,如暴雨將至,其中聲勢抵得上不久前的老人撼梁的千百倍!
年輕人自然不會蠢到以為這是要打雷下雨了,只見他滿臉苦澀,說不出的無奈,搖了搖頭,視眼低垂,深深彎下了腰,朝那雷鳴聲傳來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